网站首页 >> 成语大全 >> 正文
简介: 1.    我们是无意中闯进城市的黑鱼    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中茫然的穿梭    从不知道劳累   也很少去抱怨    阻碍重

1.

   我们是无意中闯进城市的黑鱼

   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中茫然的穿梭

   从不知道劳累

  也很少去抱怨

   阻碍重重时,我们会挣扎

   空气新鲜时,我们也会开心

   我们常常停留的摩天大厦的顶端

   兴奋的念着某个诗人的诗:

   我想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2.

  火车的速度很慢,是那种在三四十年代的老电影里常见的绿皮车,停停靠靠的时候,像一头已无力耕耘的老牛,在湘黔线上默默的爬行。区区一百一十公里的路途,至少得停靠二三十个小车站,当然,跑完这百十公里,至少也得四五个小时,这还是指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恰巧有哪趟特快车或长途货车晚点,那可就惨了,绿皮车只能躲进那个小站的临时扳道里,它载着大部分由进城农民或小生意人组成了乘客们在墨黑的扳道里静静的喘着粗气,像极了一个受了虐待的老人。

  那趟叫881次的列车刚离开星城,在一个叫杨市的小站,就遭受了这样的‘待遇’。等待的时间过得很沉闷,等待其实本就是一件沉闷异常的事情,空气里充满汗臭脚臭的混合味道,火车不动,也就没有风的灌入,各种各样的味道在空气里堆积着,让人从心底觉得烦躁。陈重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烦躁的冲击,索性离了座位,学着许多乘客的样子,跑到站台上去溜达,陈重蹲在月台的一角,心情低落,与周健分离时周健伤感的表情一直都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坚毅的眼神,刺得人心痛,陈重不知道周健的未来将面临什么,周健义无反顾的去迎接了生活对他的挑战,而我陈重,却退缩了,成了懦夫,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的溜回家乡。

  周健是陈重最要好的同学兼邻居,从小玩到大,一起扒泥鳅,斗蟋蟀,打架,闹事,捉弄路过的小女孩,是大人们头痛的一对惹祸精。长大了便收敛了些,虽然不再惹什么祸事,但稀奇古怪的思想也愈发多了起来,上大学后尤甚,大概是家穷自卑的缘故吧,两家都做点小生意,吃饱穿暖不成问题,但要供一个大学生,就有些捉襟见肘了,一文钱会憋死英雄汉,在广阔家乡自由散漫够了的陈重和周健自觉受了束缚,便发誓要在别人的城市里也要闯出一片天地。于是刚一毕业,他们就看迫不及待的来到了星城。可星城并没有给两位热情似火的外来者多几分幸运,几经挣扎沉浮,陈重忍受不住,铩羽而归,决定修养一段时间后再东山再起,而周健,却决意留了下来。

  陈重不敢面对家乡人们的眼睛,记得四年前的那一夜,临行去上学的夜里,在陈重家那间简陋的斗室里,三大姑送来了厚实的新棉被,四大妈送来了车费,邻居们都提着热气腾腾的食品或礼盒,他们是来恭贺,陈重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在他们眼里,从此就是有了铁饭碗的公家人了,这是多少农人梦寐以求的事情,陈重有些感动,但也骄傲,意气非凡,差点被淹没在这些羡慕的眼神里,可怎么也没有想到,刚上二年级,国家就提倡自主择业,不包分配,还好,我们赶上了末班车。我们这一届的人都很幸庆,没想到临毕业又碰到了国家政策的大调整,下岗分流,竟争上岗,据说上一届的毕业生灵活点的,都外出打工了,脑筋死的,还傻傻的呆在家里等着分配工作呢。学习上,从小到大,陈重都是全村人的骄傲,可现在…,陈重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反对,可又能怎么样呢,是城市容不下外来者呀。

  在陈重独自想着心事的时候,背上受到了重重的一击,差点跌下了月台,还没感觉到痛,面前就出现一张充满惊喜而熟悉的笑脸:“陈重,真是你呀,呵呵,想不到这里儿能碰到你”,陈重愣了愣,发现是刘宾,也回击了他一拳,没好气的说:“你小子,出手一点轻重都没有,有那种惊喜吗,在这破车上不知都碰到N次了!”,刘宾见陈重心情不好,便递过一支烟,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周健呢,他不是跟你在一起的吗?”

  “还能怎么!卷起铺盖回家呗!周健赖在星城了,还不知能不能赖上”

  “不要气馁啦,兄弟,告诉你一个内幕消息,县里为了杜绝分配时的暗箱操作,决定对我们这届毕业生统一考试分配,谁成绩好,就分到政府单位做公务员,最差的也能分到乡镇企业,总不至少回家务农。”

  陈重不太在乎在个消息,只是默默的抽着烟,刘宾是陈重隔壁村的,高中同学,像陈重一样,很荣幸的成为他们村里唯一跃上龙门的‘蛟龙’,他有一个远亲在市分配办做主任,当然消息灵通,在乡人们眼里,做上了镇政府的一个什么干事挺威风的,那大概算是他们眼里最好的工作了,再不然,乡镇企业也不错,陈重镇上就有一个水泥厂,开厂集资的时候,每户一万五,就可以抽调一个劳力到厂里当工厂,而大学生,不但不要出一分钱,还能当干部。烟快燃完的时候,陈重看到刘宾似乎沉浸在未来美好的幻想里了,不禁叹了口气,为刘宾和乡人的眼光短浅而叹气,陈重一向不喜欢县上的什么工作,他的目标同周健一样,是高雅和悠闲的大城市生活。

  远处有强光射来,轰轰声也愈来愈近,旁边有人说:“MD,都半个小时了,车终于来了。”,不一会,一辆红白相间的特快空调列车疾驰而过,陈重指了指慢慢远去的车影,跟刘宾说:“火车就像人一样,那车是贵族,在全国各地的铁道上横冲直撞,没有谁敢不让道的,而我们的车,大概只能算举止粗鲁农人了”,刘宾哈哈一笑,说:“你们学校倒真会教育学生呀,竟然能让活跚乱跳的小伙子也变得多愁善感”,陈重也笑了笑,说:“走吧,车快开了,我在十号车厢,等会过来聊天”

  3.

  列车是在凌晨二时准时到达化县西河镇车站的,西河站是个大站,有两个站台,过往的列车都在这儿换水.西河镇是化县的边陲大镇,平坦光洁的水泥马路纵横交错,马路两旁裁满了水桶般粗壮的白杨,茂盛的枝枝叶叶在马路上空交织缠绕,把毒辣的阳光遮了个严严实实.虽然没有大城市的排场,各种配套设施却也齐全,医院是全县城最大的,宾馆是全县最上档次的,电影院是全县座位最多的,镇上的15层的科技大厦是全县最高的楼房,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技校一溜儿一个不少,据说最近还办了某个名牌大学的联合办学。所有这些,都让西河人民在外乡人面前感到自豪,如果哪家来了外乡朋友,主家便将客人尽带着朝热闹豪华的地方凑,指引着一栋栋大楼,得意非凡,主客都尽兴,可是,明眼人眼里,却能看到主家也隐藏着尴尬,为啥?原因很简单,所有这繁华所有权都不是西河人民的,而是属于一家国有大型企业------雪峰集团。

  陈重就是在这种既自豪又自卑的矛盾中长大,也曾在父母刻意的安排下,带着客人逛街的经历,这样的场景,总是隐隐约约让陈重觉得有种做小偷的感觉,似乎不经间已经偷了雪峰人的风景。科技大楼旁边有一个平房围着的陈旧的四合院,那就是西河镇镇政府,每逢走到这,陈重都要带着客人匆匆而过,甚至看都不敢看镇府那扇业已锈迹斑斑的铁门,似乎看一下,自信和自豪一下子烟消云散。

  相信这些都是西河人民共同的感受,农民们的意识还没有上升到解剖思想的境界,尽管有些许不快,但那些是微不足道的,好处是有目共睹的,而其中最大的好处就是,西河镇的光棍汉们找老婆从来不用发愁,“西河”这两个字就是一块金字招牌,四乡八里,山窝窝里的金凤凰都撞破脑袋,齐齐想往西河镇飞,像飞蛾扑火一样壮观,陈重妈就是其中一个,她真的扑到了火里。

  据陈重妈说,陈重小时候常常流着口水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从家门口那条黄泥大道抄捷径上班的人们,和他们手中边走边吃的馒头,花卷,油条之类的早餐食品,期望能得到一点施舍。如果不吝啬用稚嫩的童音叫几声“工人伯伯,工人阿姨”,总能得到一小块一小块馒头或花卷,那味道美呀,总让人意犹未尽,所以小学一年级时,老师让同学们用“理想”这个词造句的时候,陈重毫不犹豫的挥笔写下:“我的理想是当雪峰集团的工人,每天早上吃花卷馒头”

  所以当母亲提出既然市里面留不住,就一心一意想办法往雪峰集团里面挤的想法时,陈重的心还是很兴奋的,但还比较理智,便跟母亲说:“市县计委两级都管不着他们,他们的招的人才都是自已单位的委培生,我们一介农夫,无权无势,能有什么办法?”,妈神秘兮兮的说:“小孩子知道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隔壁村的四婶告诉我一个方法,可以一试,准凑效”,还没等到陈重追问,母亲便接着说了下去:“先晓之以礼,去县计委拉点关系发个去雪峰的委派单给我们,拿到委派单后,我们再到雪峰人事处去拉关系说说情,我们的土地都征给他们做厂房了,牺牲那么大,他们必须考虑这一层因素的,万一还不行,我还有一绝招:堵车, 来蛮的,我们邀几十亲友把他们去通向矿山的路给堵了,看他们答不答应!”末了,母亲特意强调说:“四婶的侄儿就是这样进去了”

  一向优雅的母亲竟然能讲出这种话来,陈重吓了一跳,可怜天下父母心啦,为了儿子的前途,面子又值什么呢。便感动的说:“妈,我们不去堵什么车了,影响多不好,公务员考试考个好名次就好了”,母亲欣慰的笑了,说:“知道这样想就好,公务员也要考,雪峰的关系也要去跑,双管其下,你就发心呆在家里好好学习吧”说完,母亲便做她的事去了。

  陈重回到书房里呆呆的想着心事,陈重家房子多,母亲为了儿子学习方便,特意在楼上空了一间清静的房间做书房,而且不许弟弟和家人打扰,这正合陈重意愿,于是每天窝在书房里看书,还买了宣纸和毛笔,一会儿写写欧体,过一会儿又摩摩柳体,感觉自己真成了古时的神仙隐士。可这种感觉维持不了几天就腻了,整天呆在房间里烦躁不安,心里不由暗暗叹道:“凡人就是凡人,终究成不了神仙隐士”

  烦躁也得看书,公务员考试定在十二月,还有一个月时间,厚厚的一本《公务员理论与实践》才刚看几页,母亲那边也开始行动,动不动就提出一大堆礼品往别人家里跑,时而长吁短叹,时而兴高采烈,我足不出户,但从母亲脸上阴晴变幻中完全可以看出母亲奔波的成果,陈重心疼母亲的劳累,却无力阻止,为儿女全心全意的付出在每个母亲的天性,让她无动于衷,除非她已无法思维。

  公务员考试如期举行, 从考场出来,陈重觉得浑身疲累,身体上如是,思想上也如是,像历经了一场艰苦的战斗。生活其实就是不停的战斗,有些人永不言败,意志坚定,那些人注定要成为成功者,生活的主人。而有些人,败了就再也爬不起来,他们必然走向平庸,那是生活的奴隶。更有些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败还是胜,每一场战斗,他们都浑浑噩噩的上场,又浑浑噩噩的下来,某个时候运气好了,说不定哪一天忽然成了将军,时运坏了,说不定又会战死沙场,这类人,陈重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把这类人跟生活挂上钩,陈重一直自以为自己是一个永不言败的人,可是,许多年以后,回顾曾经走过的路,才蓦然发现,自已压根就是那类浑浑噩噩生活的第三类人。

  刘宾也出来了,正在操场正中一棵大树下跟人兴高采烈的对着答案,看到陈重,便撇了别人,走了过来,这小子,毕竟还记得我们是同进退的好战友。从走路的姿势及那种随时都想着要笑出来的神情,看得出来,刘宾考得很好,看到陈重心情不太好,便建议到资江河边去散步。

  资江并不美,至少在新化县城境内的那段不美,滩岸千疮百孔,那是疯狂的淘金人干的好事,江水根本谈不上清澈,反而有些昏黄,上面偶尔还能看到漂流着的杂物,河里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却都是些陈年旧物,看起来让人觉得苍凉无比。陈重和刘宾在沙滩上选了一个背风的地方,坐了下来,无比忧郁的对刘宾说:“如果你考上了公务员,估计你就会在这里呆一辈子”,刘宾哈哈大笑:“那还算好呢,说不定还得在哪座大山里的哪个乡哪个小镇上呆一辈子”

  “那你愿意这样子过吗”,

  “不原意,可是生活是现实的,你能有什么办法呢”,陈重无语,江水滔滔,搅乱了思绪。刘宾的生活态度是积极的,很令人羡慕,学习上更是个天才,记得高考时,随随便便就成了高考状元。乡村学校的学生成绩虽然普遍要比城市高,这很正常,但其它方面,却都是一张张白纸,刚进大学,刘宾便遭了许多白眼,比如普通话不会讲,只能听,再比方说学校宣导新生们参加什么文学社呀,什么吉它协会书法协会等等的各种各样的协会,好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把刘宾都看花了眼,,刘宾这丫也真厉害,才过了一年,便脱颖而出,不但书法写得好,吉它弹得靓,而且还在校刊上发表了几篇散文,这些成就让同学们大跃眼睛,当然也对刘宾刮目相看了。这些还只算是小儿科,刘宾学得是食品工艺,这小子竟然异想天开,向系领导建议,将系里的试验基地推向市场,培养同学们的市场意识,而最好的方式是承包制,理所当然,刘宾便第一人当了承包人,刘宾轮流聘用班里的同学做师付,专门制作各种奇奇怪怪的蛋糕呀,点心之类的,大受学生们欢迎,率先在同学中奔向了小康,还买了台个人电脑,那时的电脑呀,可真是个稀罕玩意,现在只能当成垃圾的486都要1万多,到了大三,刘宾不但腰包丰足,而且情场也得意,换了两个系花级的女友仍不满意,还喘着要非追到校花不可。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刘宾一只脚才刚踏进大四的门,系里便决定收回个人承包权,改成班集集体承包,刘宾一下子就从老板变成了良民,身份虽然变了,可思想却一下子难以变回来了,整整一年,刘宾花天酒地,生活糜烂,毕业时,便像我一样,两手空空仍然带着他那台486溜回了家乡。

  陈重对刘宾传奇般的经历很感兴趣,百听不厌,刘宾人长得矮小,其貌不扬,但陈重很佩服刘宾的能力和对某些事物的天份,当我适量的表示了我对目前这种等待分配的生活极度不满的时候,刘宾便眨巴着眼睛,神神秘秘的说:“有一件事,你干不干?那可是灯红酒绿的生活,而且正好差一个人手”

  “什么事?只要不杀人放火,我想我都可以考虑”,我一本正经的说

  “呵呵,假正经,还考虑呀!我看你是求之不得呢”

  “倒底什么事呀!那么神秘?”,我可不想中他的圈套,当年高中同窗时,我欺负他多点,大学以后,他摆我的道就多了,风水轮流转,大家都年轻,谁也说不定谁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也没什么,想拉你入股开舞厅”,刘宾故意做出漠然的样子,但我看得出那眼神中透射而出的得意

  我也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在系里,我便是第一届营销协会的会长,这事我还没有跟刘宾说,堂堂的营销协会最后竟弄成了轰动全系的非法集资,被系里大过了一次,我觉得这些是丢面子的事情,所以轻易也不想提及,我故意万分惊讶的说:“什么?开舞厅?不信!”

  刘宾等的就是这个效果,看看时机差不多了,便跟我和盘托出,原来,他爸有个战友,在西河火车站工会当个什么主任,有一次在刘宾家喝酒扯谈,扯着扯着便扯到了车站闲置很久的舞厅,末了,还感叹的说“多好的设备,当年还是我一手购办的,可现在,却像垃圾一样丢在那里派不上用场”

  刘宾眼睛一亮,便细细向主任了解了一下舞厅的情况,得知舞厅是因为玩的人太少而停办这一情况后,便主动跟主任请缨,要承包这个闲置的舞厅,主任看了看这个正兴奋不已的侄辈,当场便拍板应承说:“只收你成本好了,电费包了,一个月一千块,不收你一分钱押金,当作阿叔支持你好了,不过租金可不能少呦,不然阿叔只能自己掏腰包了”

  “我当时只是觉得这肯定是个机会,还没有具体想到怎么做,主任走后,经过一两天调查,我才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火车站地势偏僻,隔镇区那么远,设备再怎么好,玩得人势必都不会很多,不然怎么别人就做不好呢,还有,镇区已经有两家舞厅了,不但有驻唱乐队和歌手,收费也低,门票才五元,相比较下,火车站舞厅根本没有任何优势”

  “那你明知是火坑,干嘛还要拼命往下跳呢?”

  我提的问题很正常,一般人都会这样想,但学营销的也说出这话,就显得幼稚了,话一出口,我就有些后悔,果然,刘宾又露出了那种自信而神秘的笑容,回答说:“但是我偏要跳,我们要学会逆向思维,坏事不一定就真是坏事,在某些情况下也能变成好事,我们的舞厅要生存,就要进行特色经营,走一条和他们不同的路,你猜,我准备怎么做?”刘宾已经有些兴奋了,兴奋得竟然用了‘我们的舞厅’这样的词汇。

  “我猜不着”,我如实的说,我的确猜不着,好点子是靠灵感的。

  “我们的舞厅比起他们来,地域要宽得多,除了偶然有火车经过外,比起闹市区来,还算是幽静,而且费用低,这些都是优点,我想好了,其实‘舞‘并不只是舞那么简单的,它还可以诞生很多行业来,那些是传统舞厅没有的,比方说舞蹈培训……”

  我眼睛也亮了起来,这的确是好方法,如果培训交谊舞,随便就可以找一个舞蹈协会的同学就可以做老师了,真可以说是价廉物美,如果再来个技术入股,那就成了零投资。反正现在有很多同学都闲赋在家,找点事干干,有很多人愿意。再加上门票,酒水,会员之类的收入,相信能小赚一笔,说不定还能发点小财.

  “所以你想到了我?”

  “”对你也不坏呀,投资额你三我七,另你得客串当一回教师,怎么样?创业机会呦,退一万步来说,就算舞厅弄得不好,那时候公务员考试结果也下来了,说不定东方不亮西方倒亮了呢!”

  “我能不愿意吗? 什么时候开始”

  “就明天”

  4.

  夜,静静的,清冷异常,空气里夹着细雨,落在脸上,像刀子,街头,已看不到任何灯光,夜,吸干了所有的喧哗,像魔鬼,笼罩在城市的上空,丝毫不曾想到掩饰自己的欲望,张开大口,似乎在等待自投罗网的美食,周健站在离铁道最近的一个角落,一个人,泪流满面,绿皮火车像一条百足大虫,正慢慢的朝夜的纵深处蠕动,那上面装载着友情,装载着亲人的呼唤

  送走陈重,周健独个儿提着行李,在寒风中呆立了会,往四周看了看,不知能往哪个方向走,回原来的住处,不太可能,就算你的偷跑行为没有被房东发现,势力的房东也会赶你出门了;找那些狐朋狗友,也不过自取其辱罢了。周健突然间觉得自己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天大地大,却没有立足之地,一种悲凉的心境瞬息间便在全身上下漫延开来。周健悲伤的朝车站广场东端走去。

  东端更加清冷些,几个大的石樽整齐的排列在广场的边缘,再外围便是稀稀拉拉的几株柏杨,周健心头一喜,心想,总算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可走近一瞧,便傻了眼,几个石樽上全被人占了,看来流浪的人还真不少,周健嘘了口气,拖着行李箱,无可奈何的坐在中间石樽旁边窄小的石栏上。旁边石樽上的人动了一动,破烂的棉被便掉下了一个角,大概是心中有什么事睡不着或者被异外陌生的侵入惊扰了,石樽上的人坐了起来,周健看得清楚了些,是个年轻人,不到二十岁,不知是由于黑夜的缘故还是脸上太脏,面目模糊的只剩下一双乌黑发着亮光的眼睛,年轻人乜了周健一眼,可能太无聊了,更率先挑起了话题:HI,兄弟,出来找工作的吗?

  “是呀”,周健随随口应道。那年轻人似乎对这样的回答不怎么满意,犹自絮絮叨叨的说:“我也是出来找工作的,现在找工作可真难呀,如果是个女人就好了,裤带稍稍松一松就不愁没饭吃了”,年轻人自觉幽默,独个儿嘿嘿笑了起来,周健有些鄙夷的看了年轻人一眼,并不准备搭茬,可转念一想,自己也并不见得怎么高级,跟他聊聊天也好,当作体验生活好了,抱定了这样一种心态,便揶揄的说道:“小兄弟,说说你找工作的经验吧,好让我也长长见识!”年轻人见有人回应,刚准备暗淡下去的眼神又亮了起来,兴奋的说,“也没什么决窍,我找工作一般只找餐馆,找餐馆有个好处,有好吃的,也不是很难,现在的大小餐馆多如牛毛,一家一家的问,总能碰到!”

  “那你找了几家了?”,周健有些可笑,禁不住问道。

  “五家!这个城市都让我走了一大半了”年轻人自豪的说。“前几天我炒了一个老板的鱿鱼才沦落到这里来的,那老小子太不地道,尽让人吃剩汤!原以为火车站这边会有些机会,没想那么多,现在倒有些后悔了,我已经两天没吃饭了”

  周健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应,可旁边的年轻人好像已意识到什么,急忙解释说:“饿肚了倒没什么,习惯了,明天就有饭吃了,你注意到没,对街开了家新餐厅,明天我也带你去好了,至多不要工钱,挣碗饭吃是没问题的”说完,便长吁了口气。年轻人繁盛而可怜的话让周健挺不痛快,周健从来没有想到会沦落到这种一种状态,大概是自己蓬头垢面让人产生误解了吧,可也大概差不多了,再过两天,自己不会比年轻人好到哪里去。想了想,周健一意识了摸了摸内衬衣的口袋,感受着那一张张纸币传来的力量,这二十块钱,已成了周健全部的支柱。

  年轻人精力好像又有些不支了,又准备睡觉,周健突然灵光一闪,骗年轻人说:“兄弟,我也没钱了,全身家产才一块钱,我们做过交易好了,我给你买两个馒头,你把石樽让我睡觉好了,如何?”年轻人听了这话,赶忙爬了起来,连声对周健说了几声谢谢,便欢天喜地的买馒头去了,周健也累坏了,倒头便睡。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天气分外的好,能看得见天边被太阳光染红了的云彩,异常靓丽。年轻人已经不见了,也不知道何时走了,大概是怕自己跟他争食,便独自去新餐馆找工作去了吧。周健晒然一笑,爬起身,买了瓶矿泉水漱了口,洗了脸,就盘腿坐在石樽上想着何去何从。良久,周健做出了一个决定,找陈姨,这时候也没有什么面子不面子的问题,经过多方面的考虑,大概只有陈姨会帮自己的忙了,这只是预感,但周健相信它会灵验。

  周健第一次见到陈姨,是在电信大厅打电话,那会儿刚找到一份好工作-----电信局下属的第三产业,脑公司的采购员,于是打给父母亲打个电话算是报平安,因为心情好,便有点旁若无人,那种带着粘乎乎味道的家乡方言自然而然的飘进了附近每个人的耳朵,陈姨也听到了,而且听得特别认真,付款时,陈姨一手接过周健手中的零钞一边用跟周健同样的方言问道:“小伙子,你家在西河镇是不是?”,周健有点吃惊,恭敬的回道:“是,莫非您也是?”,“哪个村?”阿姨并没有接过话头,接着问道

  “江水湾村!”

   “认识江边做农具的周瞎子吗?”

  “那是我爷爷,前几年去了,如今没人做农具了,都买现成的”

  “哦!”陈姨叹了口气,接下来说:“几十年未回去过了,我就是隔壁陈家村的,你爷爷曾经经常在我们那一带做农具,做完了活,还常常我买糖吃”陈姨眼神雾了起来,像在努力的回忆,瞬息间,又复了常态,灵敏的从抽屉里抽出几张毛票,递给周健,一边说:“小周,你就叫我陈姨好了,我住在局里八栋五楼,有时间去我家里玩”说完,又开始忙着接待其它交费的人

  周健一边客气的应着“好,好”一边转身离去,一出大门,差不多就忘了这回事了,一个普通的电信员工,是不值得花时间精力去记忆的,大不了见了面打个招呼而已,叫你去玩,不过是客气话而已,如果你当真,真的冒冒失失去了,说不定人家还不高兴.

  后来再次去见陈姨,就是周健有意而为之了,为啥?,说来也是偶然,有一天,周健的顶头上司张经理在会客厅跟他的一个朋友在闲聊,一有搭没一搭的,其中一句玩笑话,却在周健心里起了波澜,他们谈到了八栋,而谈起八栋的时候,他们神色虔诚,似乎八栋有着什么神秘力量,冥冥中掌握着他们的命运,周健对那个八栋开始上心了:“那个电信收费的阿姨不就住在八栋吗?那个张经理口中的八栋是不是就是陈姨住的八栋呢?”,周健有点迷糊,一下班,就逮住同事张敏,非要张敏给他问一问“八栋”是啥意思,张敏笑骂着给了周健就是一粉拳:“傻冒,八栋就是邮电局局座们住的地方,掌管着整个地区数千员工的吃喝接撒”,周健松了口气,喃喃的说:“原来这样呀!”

  于是,周健还始有事没事就到电信大楼去打电话,亲切的叫收费大妈叫陈姨,偶尔在路上碰到了,也不忘了恭敬的问声好,不久,周健跟陈姨就熟了起来,周健开始计划什么时候该去陈姨家做一次拜访了,陈姨讲那句“小周,有空去我家坐坐”的话都讲了十来遍了

  买什么礼物呢,这可要花点心思,周健默默的想,好烟好酒人家都吃腻了,也不稀罕,何况自己又不是去找他办事的,什么礼物也不送嘛,又显得自己太小家子气,对了,自己不是有一罐茶叶嘛,茶罐是木制的旧品,摆在家里几十年了,上面还有刻工精细的仕女图,茶叶是自家做的,西河镇有名的“毛红”,所谓毛,就是做工简单的意思,红,就是红茶,摘下枝尖的嫩叶,洗净手,用双手用力搓揉,连续不停至少二十四小时,待里面的青汁差不多揉干了的时候,再拿去炕上,用明火烘烤约一盏茶时间,再晒干,贮存一年半载,正宗的西河毛红就出世了,这种茶,刚入口的时候,苦而烈,过了喉咙,就能感觉到甘甜,意味深长,这样的礼物送给跨出农门的老乡,是最好不过的了,礼物的事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时间了,也没什么好挑的,就是今晚了,周健暗自做了决定。

  刘副局长对周健的态度并不是很友好,表情有点冷,陈姨叫周健随便找位置坐,然后愤愤的告诉周健,那死老头生性冷淡对谁都一样,叫周健不要放在心上,周健不可置否的笑了笑,亲切的叫了声刘叔叔,把茶罐奉上,说是从家里带出来的一点特产,到底还是被周健注意到了,刘副局长看到那罐茶叶时,眼睛里异彩飞扬,不过转瞬即逝,周健暗暗高兴,今天拜访的目的达到了。

  周健跟陈姨就在这样交往起来,周健开始的时候倒没想到要巴结什么,毕竟也没什么所求的,讨好陈姨的目的只是存在于心中的一种最原始的想法,多认识一个当官的就多一条路,况且平时见面打个招呼,亲切的叫几声陈姨,有空时陪着聊聊天,这些小事又不会碍着什么,反正时间过了也是过了,用来拉拢拉拢感情是一项不错的投资,据说再过一年邮政与电信就分家了,那时刘副局长就是局长了,说不定还会碰到什么好事来着,后来周健就不这样想了,为啥?,情越积越厚,潜在的价值也就越大,不到关键时候可不能使用,使用一次就没了,第二次再用肯定就得打折。

  在电信大楼等了一整天了,深秋的黄昏太短,还没到下班,就看到了夜色,周健就坐在熟识的小店里,等着陈姨,他想跟陈姨好好谈谈,这是最后的出路了,只要不让自己回家,干什么都行,估计陈姨会帮这个忙的。电信大厅开始冷清起来,已经没人了,工作人员开始锁那巨大的玻璃门,仍然没有看到陈姨的身影,平时陈姨早就挎着她那个深灰色的包出门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周健有点忐忑不安的朝那正关门的年青的工作人员走去:“先生,请问陈莲英今天有上班吗,我是她老家的侄子”

  “你说陈姨呀,没来,住院了”

  “啊,陈姨住院了,你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吗”,周健吓了一跳

  “没什么大病,精神虚弱,很多年的老毛病了”

  “哦,这样呀,谢谢你”,周健叹了口气,走回到小店,提了行李便沿长青中街朝医院走去。

  5.

  天很冷,天色阴阴的,笼罩着大地,似乎想把空气留滞起来,再也不让它流动.周健慢腾腾的走在四方青石块铺就的人行道上,感觉压抑的气息从四面八方的向他涌来,无休也无止,让人窒息。前头的常青树不经意的落下了一片枯叶,再一片,似也正在忍受空气的压力,无声的和着周健的心情,前面不远处就是市人民医院了,周健已没有选择,不然今夜又得睡火车站广场了。

  走廊静静的,偶尔走过一个人,也是神色默然。到处弥漫的苏打水的味道,让周健浑身不舒服,似乎看到了无数的细菌在空气中飞舞,张牙舞爪,为所欲为,随即,便在周健眼前幻化成了一张脸,苍白无力的笑着,像正在另一个世界煎熬,那是小姨,在痛苦中死在病床上的小姨,那时,也是在这家医院,这条走廊,在前方不远处的一间普通病床上,周健看到了一只干瘦枯黄的手,毫无生气的垂在了病床下,周健知道小姨去了,很及时,一贫如洗的家庭连支付床位费都有困难了,从那时起,周健对苏打水的味道就有些敏感。

  陈姨就住在402房,单人间,整间的白,异常耀眼,拔开窗帘,可以看街景,看人来人往,车流如潮,看黄昏落日,看过蹦蹦跳跳小学生过马路。此时的陈姨确也正在出神的看着窗外,视线的尽头是街角的一街枝叶茂盛的大树,周健默默的走近病床前,轻轻的把手中用最后几块钱买来的柑子放在床头柜子,亲切的叫了声:“陈姨,我来看您了”,陈姨没有回头,仍然看着大树,脸色迷离而悠远:“小周,你看到那棵树了吗,四十年前,它才跟我一样高”,周健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看得出来,陈姨是孤独的。

  随便聊了会家常,陈姨很开心,周健看时机成熟,便提出干脆到医院陪护,陈姨知道了陈重被电脑公司炒了鱿鱼,暂时没事做,便也没有客气,在陈姨眼里,周健是个会哄人小孩子,时不时会从口里蹦出几个笑放让陈姨开怀不已,人也细心,什么事不要开口,便知道怎么做,于陈姨自己来说,有这样一个机灵的人儿陪护自己,何乐而不为呢!周健当天就在病房打了个地铺,住了下来,白天,他陪陈姨聊天,晚上,他就静静的坐在一角看书,饭菜是保姆定时送来的,周健决定住下来陪陈姨的时候,陈姨就给家里打了电话,要他们准备两份饭菜,看得出来,陈姨眉宇间舒展了不少,其间,刘叔叔每两天来一次,看到周健在这里护理,也觉得放心,怎么着也比保姆好,这对周健来说,也是好事,而且是大好事,令人头痛的吃住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其次,跟陈姨拉近了距离,工作也是手到拿来的事情,这事周健正愁着难以开口,陈姨自个儿倒先提了出来,快出院时,陈姨对周健许诺说:“小周,没工作也不用急,出了院,我跟你刘叔说一声,看有什么合适你做的”

  周健狂喜不已,嘿,运气还真不错,这么棘手的事情被陈姨这么轻描淡写的解决了,该谢天谢地了,当然还得靠自己的坚持,看来,陈姨这场病也来得很是及时,于是,周健心情也好了不少,愈加卖力的照顾着陈姨,逗得陈姨眉开眼笑。

  陈姨的身子骨一天天硬朗起来,精神也不错,医生说,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依周健看来,陈姨的病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白了,就是心情压抑太久而已,也没看医生开什么好药,一系列的全是补品,加上周健的刻意逢迎,比住院以前状态还好。

  陈姨出院的那一天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很久没露过面的太阳红彤彤的挂在天边,把往日里累积起来的阴霾一扫而静,走在阳光里,暖暖的,直入心里。陈姨精神很好,很开心的大踏步走在阳光里,可想而知,她正为自己病愈出院而开心,也在为着能碰着这样的好天气而开心,周健提着行李跟在后面,心里却灰灰的,独自想着心事:“最后关头了,也没听见这陈姨说一句关于工作的话,总不能跟她回家去住吧”

  到家了,周健心里愈加紧张局促起来,陈姨嘱咐周健把行李放到沙发上,在不远处把自己也窝了进去,喃喃的说:“嘿,家的感觉还真不错”,刘叔叔也坐在不远处呵呵的笑着,看到妻子安然归来,比什么都高兴.。周健手足无措的立在那里,像个正等着被审判的囚犯,不知该继续站着还是找个地方坐下,这里不像医院,家庭特有的温馨一下子把周健排除开来。如果从另一种角度看,周健觉得自己也真成了一个囚犯,正等在命运和眼前这位副局长的审判,要不流落街头,要不温饱无忧,再过一会,就得离开了,不可能再继续赖在陈姨家里的。周健忽然惶恐起来,似乎看到未来像一个美丽的的气球正在自己手中爆炸。

  “小周,这几天辛苦了,坐下来喝杯茶吧”,正在周健不知所措的时候,刘叔叔和蔼的说,周健答了声:“这是应该的”然后在旁边的沙发上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这时陈姨发话了,她说了周健的许多好处,说了她如时没有周健的照顾还不知道几时能回来,然后总结性的说:“老刘,我跟你说过的给小周这孩子找个事儿做做的事,有没有结果?”。

  “有是有,而且是个肥差,不过得放下自尊,就怕小周不肯”

  “做什么呀,让我给小周参考参考”陈姨仍然笑眯眯的

  周健却听得心惊肉跳,这可是自己往后要走的路呀,就算是做清洁工,自己也没得选择了,听刘叔叔的语气,说不定就是清洁工。周健禁不住替自己担心起来

  “喏,就是电信大楼的停车场,那么大,每天车又那么多,只有小杨一个人,够辛苦的,看小周也没事做,你一跟我提起,我立马就想到了小杨,于是就决定了,等你一回来,我就给小杨增加一个人,包吃住,每月四百,就看小周的意思了”。

  周健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再怎么样,也比清洁工要强一点,还好,自己已经有了做清洁工的打算,还不至于失望透顶,不过还真有点委屈,堂堂一个大学生,就只有看停车场的份?四百块钱工资也未免太低了,只消一个月烟钱就去了一半。委屈归委屈,工作还是要做的,谁叫自己那么窝囊。此时的他真没有想到,这样一份低下的工作,竟成了他振翅高飞的台阶。

  6.

  舞厅的名字是刘宾想出来的,很响亮,叫远东歌舞厅,开业广告很重要,广告重要的是造势,陈重和刘宾颇费了一翻脑筋,终于决定出三个方案,同时执行,第一,在西河镇人们收视率最高的西河电视台插播广告,第二个方案是海报,陈重找了几个小孩,以一袋大白兔奶糖的代价让远东的开业海报遍布了西河的每一个角落.第三个方案比较绝,在各个路口大肆派发限期三天的免费舞票.经过周密的布置,开业那天的情况出奇的好,来来往往的人们几乎踏破了舞厅的门槛,热情的人们一直涌到了数百米远的月台,据周围的老百姓和铁路工作人员称,除了春运,这偏远的车站还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这话让陈重和刘宾听了高兴,更让人高兴的是,尽管没有门票和学费收入,但仅卖食品一项就已羸利四百多,陈重紧紧握着有生以来一天内挣得最多的一笔钱,不禁喜笑颜开,似乎一条金光大道不经意间已被人铺在了眼前,只待自己去踏足.可这样的好日子仅仅持续了三天,第三天晚上,陈重正在DJ房放碟,听服务员报告说前厅有人闹事,便急急忙忙想跑了去调解,可为时以晚,舞池里劈里叭啦的打斗声,女人们的惊叫声此起彼伏,陈重看到刘宾颓然的跌坐在地上,便暗叹一声:“完了”

  群斗持续了近半小时,民警们赶到时,打人和被打的都已散去了,只剩下一片狼籍的场地,刘宾伤心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对陈重说:”兄弟,散伙吧”,陈重无言,眼前情况很明了,没有一定资金再投入,是办不起来的,既然两人都没钱,那还有什么话可说呢,后来陈重才知道,这场事故的幕后指挥者,竟是镇上其中一家舞厅的老板,黑道出身的粱哥,而镇上另一家舞厅老板,正好是派处所所长的小侄子,难怪他们两家能够相安无事,也难怪在远东闹事时,警察们会姗姗来迟.

  时值公务员考试揭晓,刘宾顺利通过,成为全县50名幸运者之一,陈重以六分之差落榜,这是陈重意料到的结果,本就不想当小公务员,对心情倒也没什么影响,可望子成龙的陈重妈妈却伤心不已,出路一条条被切断,到现在却仅剩下雪峰集团这一条独木桥了,而且是一条不甚牢固的独木桥,雪峰集团的效益大幅滑坡,刚分来的大学生经常没饭吃的状况已成为有目共睹的事情,那些远离家乡的毛头小伙可怜兮兮的模样让陈重妈妈也曾忧心冲冲,担心她宝贝儿子的未来生活,这也是陈重妈妈努力想把儿子挤进雪峰集团的主要原因,雪峰发不出工资了,还有一个家在这里,地里刨的,田里种的至少还能糊口,如果也像雪峰的毛头小伙一样远离家乡,谁又能担保会发生些什么事呢!

  陈重妈妈的顾虑不无道理,如果实现,这无疑是一条陈重人生道路上极稳妥的路,可她却并没有想到陈重并不是一个很安份守已的人,陈重身上流淌的全是活跃而不甘平静的细胞,陈重已经看透了雪峰那表面活跃,实质上死气沉沉的环境,陈腐不堪的气息穿过高墙在陈重头上盘旋,陈重似乎已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生活,这此都是腐败无能的管理层和全球经济危机带来的必然结果,陈重觉得后怕了,就在陈重妈妈左奔右跑,分配进雪峰的事快有眉目的时候,陈重忽然失踪了,留给陈重妈妈的只是一张还残留着儿子体温的气条;“妈,请原谅我的拂逆,我不愿就向生活妥协,外面的世界尽管残酷,却精彩,我一定要闯出一条阳光大道来,挣很多很多的钱,让您过上舒适的生活”,字条上熟悉的字样让陈重妈妈惶恐而失望,陈重妈无语的跃坐在地上。

  7.

  陈重是跟阿勇跑到了广东,阿勇在这边混了很多年了,在阿勇眼里,在广东,随手一捞都能捡到把黄金,说得陈重心动不不已,睁眼闭眼都能看到一束束金光在眼眼不停的闪烁,于是陈重找小叔借了500元路费,一狠心跟阿勇南下,走之前,阿勇悄悄跟陈重说他还有两位朋友,是女孩子,这次是跟阿勇到广州挣”活络钱”的,陈重奇怪的问:”什么叫活络钱呀” , 阿勇神神秘秘的说:“就是靠身体吃饭的意思啦,不过她们没车费,我的钱这几天也花完了,车费就由你搞定了,到了广州,裤子一脱,财源滚滚,到时候也有你兄弟一份”说完,便贼贼的笑了起来,陈重吓了一跳,马上明白了阿勇的职业性质,想了想,还是决定跟了阿勇,钱这东西实在太诱人了,那么轻松就能挣大钱的行当,实在不舍得放弃,不过,总是不放心,心里老是有一个疙瘩在晃悠,不得不一吐为快:“阿勇,这不是犯法嘛,强迫别人做那事可是大罪”,阿勇只是笑,笑够了,才吐出一句话:“兄弟,别担心,你见到她们就知道了” 见到她们后,陈重真放心了,人家乐意呀,而且是真心乐意的,他们比陈重更渴望赚大钱。

  广州是我国南方海陆空交通枢纽和对外开放的门户,因历史上有五羊仙子降临献稻穗的故事,广州又称为"羊城",广州一年四季如春、繁花似锦,除夕迎春花市闻名海内外,故又有"花城"的美誉,这些,陈重都在学校的历史书上背过了,古时的南蛮荒野之地之地,现时却遍地黄金,全国各地数亿数亿的年青的“淘金人”人都往这边涌来,人丁萧条,田野荒芜,这些,周健听得耳朵都生茧了,很早很早,大概刚上高中吧,看到隔壁的邋邋遢遢,穷得连裤头都扯不上的阿花,跑到广州才两年就盖起了一栋新楼房,从那时起,陈重心中就有了一个关于广州的美梦,可是如今,刚下火车,踏上这块土地,陈重便倒吸了一口凉气:“妈呀,这就是广州?”

  陈重的确被眼前的景象吓倒了,数万平方的火车站广场,整个儿就是一个人的世界,有些贴张报纸就随地躺着,有些半樽着,有些站在,还有些呢,围坐在一起精精有味了啃着馍馍,周围还弥漫着一些妙名其妙的气味,陈重不禁感到窒息,还没来得及感慨,还没来得及让心中那个业已沾上瑕眦的美梦稍稍适应眼前的环境,就被阿勇急匆匆的拉上了出租车,阿勇说:“要赶在他表舅下班前赶到他家,不然没地方住了,还得找他借钱呢”

  他表舅显然不怎么欢迎,脸色冷冷的,但还是让他们进了屋,晚餐也没有招呼他们,阿勇恨恨的说:“这老小子,老子有钱了给他好看”,看来借钱的事也跟着泡汤了,陈重无奈的说:“算了,凑合吃一顿吧”,吃过饭,清账的时候,全部财产只剩五十元了,陈重有点慌张,问阿勇:“她们什么时候开工呀”,阿勇不耐烦的说:“开什么工呀!你看她们,穿得跟土包子一样,谁要呀,至也得买两套衣服呀”,听了阿勇的话,陈重开始担心起来:“那怎么办?我也没钱了,这里又没有亲戚”,阿勇闷闷的抽了一根烟,沉沉的对陈重说:“你明天跟我去东莞借钱吧,我姐在那里打工,借点小钱应该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他们带着仅有的几十块钱到了风尘仆仆的赶到了东莞大岭山镇,一路上,陈重眼都看花了,这里每一个小镇都对家乡一个县城还漂亮,到处都是小车,工厂,还有小区别墅,陈重默默的想:“看来选择广东这条路是对的,保佑阿勇能借到钱,这应该也不是问题,在这边都混那么多年了”,想到这,陈重不禁自个儿笑了起来,似乎又看到了常常在梦中出现的那个如花似锦的未来

  已过了二天了,陈重的心不禁渐渐冷了起来,事实上,阿勇并不像陈重想的那么吃香,在大岭山南区这片小小的地方,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经意或不经意的躲着阿勇,连她亲姐姐也是这样,更别提借钱的事了,跟着阿勇每天漫无目的的在街头游荡,陈重的心充满了绝望,直直的盯着阿勇的后背,眼睛里的透射而出的怨恨似乎能把眼前这个可恶的小混混撕碎,可陈重忍住了,他明白,现在已身无分文,毫无经验的他只能依靠阿勇,如果闹翻了,就只能沿街乞讨了,当阿勇转过身来问话时,陈重的笑容反而更加亲切,回答更加及时,干脆,陈重甚至为自己能达到这样的定力而震惊,续而开心起来

  陈重的超级定力并没有解决随之而来的噩运,当陈重从破窗直射而入的晨光中迷迷糊糊的醒来的时候,阿勇已经消失了,在旁边的枕头上留下了一个纸条,龙飞凤舞的写着:“兄弟,我拿走了你袋子里的二十块钱,赶早班车去了广州,叫那两个婊子先开工再说,你等我,过两天我就来接你,我已跟我姐姐说好了,你就在这儿吃住,记着,一定要等我回来”

  那是张业已泛黄的纸,可能是从床底下找出来的吧,左上角还残留着一块大大的水斑,也可能是精斑,陈重暗暗的想,这些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块暗暗的斑迹,在阳光下,发出幽幽的光芒,刺伤了陈重的眼睛,陈重再也无法抑制心中波涛汹涌的惶恐,泪流满面,那是害怕的眼泪,这个离家千里的可怜人儿,已经变得无所适从,陈重想到了妈妈,陈重已经理解自己留下的那张纸条对妈妈的伤害。

  陈重直挺挺的在那张床上躺了一整天,似乎只能睡觉才能略解心中的不安,他不想出门,也不敢出门,出门能干什么呢,一个身无分文的流浪汉而已,天色暗淡下来了,已是黄昏,陈重有点饿,昏沉沉的,隔壁传来炒菜做饭的声音,随之,又传来一阵阵香味,像一把利刃,翻来覆去的搅动着陈重的五脏六腑,又过了一会,声音消失了,气味消失了,那把利刃也停止了搅动,陈重发现整个身体都已软绵绵的,像虚脱了一般,门口传来了开门声,开灯的按钮声,是阿勇他姐和姐夫下班回家了

  阿勇姐和姐夫并没有怎么给陈重难堪,每天下班给陈重带回来一个工业区街头随处可见的二元盒饭,然后默不作声的做着他们平日里该做的事情,甚至夜里,还能听到隔壁床板吱吱嗝嗝的晃动,他们把陈重当成了空气,陈重也感觉到了自己就是空气,无色无味也无形,在这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隔壁光着身子躲在被窝里做爱的人儿面前游动,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感觉自己是人,二元盒饭,沉甸甸的端在手中,就是自个儿的重量

  一个星期过去了,阿勇杳无音信,阿勇姐姐姐夫也有点不耐烦起来,有天夜里,甚至还听到阿勇姐在她丈夫耳边愤愤的说:“阿勇这死小子,还不过来,想让我们养那小子一辈子呀”,陈重觉得自己悲哀无比,那愤愤的声音,如醐醍灌顶,震醒了陈重麻木不仁不的神经,那一晚,夜色如墨,没有星星,只有陈重的眼睛闪闪发着光芒

  第二天,阿勇姐刚准备出门上班的时候,陈重怯怯的开了口:“阿姐,能不能借我十块钱,我去投奔石排的一个同学,她说她们工厂正在招工”,周里感觉自己的声音游离在身体之外飘荡着,再不想收回,也不想想它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良久,一张纸币递到了陈重的面前,还有一句话:“出门时,别忘了把门反锁上”

  一走出阿勇姐那个压抑而狭小的房间,陈重的心情也随之明亮起来,信步走到了镇上,阳光有点刺眼,却温暖,一点一点的把陈重身上长时间积累下来的腐烂气息排挤了出来。袋子里有钱的感觉真好,陈重的手里紧紧的拽着那张因浸了汗水而显得有点湿的十元票子,我能用它来做什么呢,饱餐一顿?一顿就没有了,不行。买一根牙刷来濑漱口?陈重记忆中已经有十天没有漱过口了,口腔里涩涩的,像粘了一层薄膜,但想想,还是不行,为啥?舍不得!!打电话向家里求救?更不行,他再不能给风雨飘摇的家里再雪上添霜了。他得让这张票子发挥最大的效用,因为,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横陈在他面前:“用完了这十元钱后怎么办呢?”傻子也看得出来,一向比较抠门的阿勇姐那么爽快的掏出十元块钱,为的就是干干脆脆打发了眼前这个吃白食的,十元钱买个了断,所以肯定不能回去了。“去石排吧,可能还有一条活路”陈重在心里默默的下了决心

  8.

  坐上公共汽车,一打听,票价得六块,陈重不禁暗暗倒抽了一口凉气,六块就六块吧,反正都已经上来了,置于死地而后生,陈重想起来句成语,说不定一下车就能碰到阿凤,买过票,陈重眯起来眼睛,心里默默祈祷。除了汽车马达轰轰声有点吵人外,车厢内还算宁静,陈重感觉头沉沉的,有点昏胀,可能是没有吃早餐吧,迷迷糊糊中,往事如风般从陈重脑海飘过,记得读高二时,同班同学阿凤因为家穷,辍学跑到了东莞石排打工,她跟陈重的同桌陈风是青梅竹马的邻居,互相之间有点那个意思,一天午休,陈重看到陈风桌上 ,信封上贴着手剪的纸花,精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写信人地址是:东莞.石排.水贝工业区.鸿运厂,陈重心里一喜,顺手牵羊把那封信塞到了自己的抽屉里,放学后,陈重和他的死党阿峰看看周围没人了,取出那封信在鼻子上醉心的闻了闻,小心翼翼的打开,原来是封情意绵绵的情书,陈重看得心花怒放,仿佛自己成了信里的主人公陈风,旁边的阿峰更是手舞足蹈,阿峰无赖一样凑到陈重耳边,悄悄的说:“重哥,我们替陈风这小子回了这封信怎样?”陈重想也没想便答应了,在桌上展开纸笔,写着:“阿凤,真对不起,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喝醉了酒,糊里糊涂跟一个女孩子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 写完,陈重和阿峰相视大笑,似乎看到了一场好戏就在上演

  后果可想而知,半个月后,原本活蹦乱跳的陈风忽然一病不起,病愈上学后,精神颓然,像个小老头,学习也一落千丈,一个学期不到,由一个老师们人人看好的优等生变成了差等生,高三下学期,学会了抽烟喝酒,跟陈重混到了一起,没有人知道陈风变故的起因,除了陈重和阿峰,他们对爱情产生的魔力咋舌不已,陈风刚开始了表现让他们兴高采烈,后来,看着陈风一步步的堕落,惭愧之情也由然而生,而且愈来愈烈,成为他们心中一块心病.

  陈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不好意思去石排找阿凤的,但这次实在走投无路了,总不至少乞讨饿死路旁吧.前面就是水贝工业区,陈重已经看到了那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口干舌躁,肚子也不争气的咕咕的叫着,双脚酸痛有点不听使唤了,陈重暗暗骂了句娘,攒足力气,一路小跑,一股气投进了牌楼旁的林荫里,陈重大口大口的喘了喘气,休息了会儿,开始打量这个工业区,这个工业区可真大啊,四周都是新建的漂亮的厂房,栽满热带榕树的水泥道路纵横交错,草坪,树木,石椅石桌一股脑的堆在中央,葱葱郁郁,鸟语花香,中间还有一个人工湖,小桥流水,一片宁静. “这个地方可真不错,如果找不找阿凤,睡觉的地方倒不用发愁,石椅石凳多得是

  有了点力气,陈重开始寻思着找点吃的,没走多远,就发现一个骑着自行车卖馒头的中年人,陈重掂量掂量了手中最后的四张纸币,小心翼翼的掏出其中一张,买了两个硕大的五毛钱一个的馒头,“现在吃一个,晚上再吃一个,今天的伙食就解决了”,生活就这么简单,吃完馒头,陈重自个儿笑了起来

  在工业区左侧的尽头,尽于看到”鸿运塑胶制品厂”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陈重有些激动,一溜儿小跑了过去.鸿运厂大门很漂亮,漂亮的网状自动门,一端连着乳白色椭圆形的保安亭,有点异国风味,透过自动门上钢条的间隙,可以看到里面绿荫荫的草地,一块块光滑闪着黄光的天然石块随意的丢在草地中间,各种不知名的树上挂的一块块写着字的牌子,看来还是珍贵树种。陈重站在门外不远的地方,神情萎锁而疲惫,在大门前来回徘徊着,他有些被这工厂严肃而高贵的气势吓着了。陈重宝贝似的喝了一小口手中的花了一块钱买的矿泉水,定了定神,朝门口站岗的保安走了过去.

  “请问这里有个叫陈凤的女孩吗?”,陈重卑谦的问道。

  “现在是上班时间,下班的时候再来找吧”,保安面无表情,斜着眼乜了陈重一眼,陈重也不指望威风凛凛的保安会给予自己微笑,对于这种显而易见的蔑视,陈重已习惯了

  其实保安还是很不错的,下班后,那个蔑视他的保安尽管不情愿,仍然一个个的给他翻着花名册,终于把那个叫陈凤的女孩给找着了。见到阿凤时,陈重吃了一惊,好一个靓丽的姑娘,高佻的身材,该凹的地方凹,该凸的地方凸,一点也不多余,配着一张菊花般灿烂的脸,头发是披肩的,工衣有点陈旧,却笔挺,淡妆素裹,清丽无比。“这丫头长高了,长漂亮了,不知有没有找男朋友”,陈重想到那事的时候,满面通红。阿凤也一样,看到找她的人竟是阔别多年的陈重,不禁惊谅的张大了嘴,不过转瞬即恢复了过来,她亲热的招呼陈重:“是你啊,好久不见,差点认不出来了,走,先吃饭再说”

  饭桌上,陈重狼吞虎咽的动作让阿凤俊忍不已,一切都在不言中了,这种事在广东在常见,陈重还没开口,陈凤就已心知肚明了,待陈重说明来意,阿凤递过早已准备好的三百元钱,说“先用着吧,你看是找工作,还是准备回家?”,陈重有点不好意思的接过钱,说:“找工作吧,哪有脸面回家呀,帮我留意一下,有什么合适的工作没有?”

  三天后,通过阿凤的努力,陈重进了鸿运厂,工厂三点一线的日子平静而充实,像流水,半年时光一晃就从指缝里流走了,不甘平凡的陈重终于受不了这种平实的日子,辞工的时候,陈重很是潇洒,所有半年内累积起来的行李,被子,衣服全丢进了垃圾箱。袋子里只留下了刚从财务室领到了1000多元钱工资,站在那扇漂亮的大门前,保安用探测器在陈重全身上下探了探,然后用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的动作朝陈重挥了挥手,陈重傲慢的看了保安一眼,甩了甩衣袖,大踏步的走入冷冷的风中……

  9.

  毕业以来,第一次带这么多钱在身上,陈重心痒痒的,手指不知多少次碰到那沓并不很厚的钞票,坐上去深圳的豪华大巴的时候,身上已多了一个CALL机,型号是摩托罗拉,时价350,数显的,陈重最喜欢听的是CALL里模仿大风呼啸而过的呼呼声,像是把自己置身在一个空旷无垠的世界里,任凭北风萧萧。那CALL机里刮出的丝丝悲凉和孤独令陈重莫名震憾,于是,陈重想都没想就把这个CALL买下了。

  有钱的感觉真好,想要什么,掏钱包就行了,怕得是钱包不够掏,那就麻烦了,控制欲望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此刻陈重就站在一件非常漂亮的学生装前犹豫不决,标价太高了:238,这让陈重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还没有拥有过价格超过50元以上的衣服,那么高的价格,从前的陈重想都不敢想,现在口袋里有钱了,可以想想了,但也仅止于想想而已,陈重还是决定离去,毕竟,还有一个前途未卜的路在等着自己。刚走出店门不远,陈重又后悔了,那刘德华穿着白色的学生装在长城上唱中国人的形象是何等的洒脱、和英挺,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呢,何况,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只有把自己的形象树立起来了,才能更好的推销自己,想到这,陈重坚定的转过身,朝那服装店走去。

  天黑时分,大巴到达罗湖,走出罗湖口岸车站时,已是灯火通明,附近高楼林立,人们衣着光鲜,到处是闪烁的霓虹,五彩缤纷,在街头漫延开来,像一条光的长河,哦,这就是深圳!这就是中国的第一个特区,陈重站在香格里拉大酒店旁的人行天桥上,俯瞰脚下次序井然的车流,不禁有些激动,久久不愿离去。不远处的香格里拉大门口灯火辉煌,有几个门童依次排开,微笑着替客人开车门提行李,咨客小姐高挑漂亮,穿着传统红艳艳的旗袍,从侧面开叉处望过去,白花花的大腿异常惹眼,陈重看呆了。

  肚子在咕咕响了,还没吃晚餐,陈重醒过神来,开始满街找小饭馆,在石排超过30平方的餐厅陈重就不敢进了,在深圳,20平方的小餐厅陈重都有点望而却步,为啥?太干净了,干净得让陈重觉得那不属于自己的空间。功夫还真不负有心人,终于被陈重找着了一间楼梯间大小的餐馆,终于可以放心了,陈重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小姐,来一碗汤米粉,多加点肉”,女老板兼服务员应了一声,就去招呼别的客人了,“妈的,这地方生意真不错,看来深圳像我这样的穷鬼还真不乏其人”,陈重坐在那里,眼睛贼溜溜的乱转,深圳给陈重的第一感觉就是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

  米粉上来了,装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瓷碗里,正腾腾的冒着热气,“看是好看,可惜不够吃的”,陈重甩了甩手,三下二下就把它干光了,“再来一碗,小姐”,陈重吃得兴起,又叫了一碗。

  “买单,小姐”,买单这个词是跟同事们学的,现在已叫得琅琅上口。“十六块”,女老板面无表情

  “什么?十六块?”陈重惊得跳了起来,“一碗粉要八块?这不是杀人吗!”

  “没错,一碗八块,二碗十六块,你看看人家,都是这样付帐的,你是刚到深圳吧”说完,女老板还不屑的扫了陈重一眼,陈重气呼呼的结了帐,气呼呼的走进了街头那片灯的长河。十六块钱可以当工厂四天生活费了,陈重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再也不能在这里乱吃东西了,看来住也不能随便住了,此地非久留之地”陈重边走边愤愤的想

  去关外吧,听说关外便宜,陈重记得一个同事聊天时提起过,说他一个表哥在西乡租房住,一间房一个月才两百元钱,于是,陈重原路折回,跑到火车站买了份地图,找准了西乡的位置和西乡区域上标出了的几个大地名,然后朝火车站广场对面早就瞄好了的中巴车站走去。陈重在大巴车站依着站牌一个一个的对着地图上做了记号的地名, “377路 西乡桃源居”映入眼帘,“嘿,那肯定是个好地方”陈重兴奋的想。

  陈重最终没有住进桃园居,那可是高尚住宅区,不是陈重能住的地方,不过,陈重还是在桃园居旁边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令人满意的房子,10来个平方,250元每月,共用洗手间,陈重打算用一个月时间来找工作。“做任何事情都得三思而后行,能给自己留条后路就先留着”,这是广东这块地方留给陈重的教训。

  清理好房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窗外夜色如潮,像陈重茫茫的思绪,陈重不想睡觉,太兴奋,也太迷茫,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感觉比工厂半年还多,陈重禁不住有点害怕起来:“明天,先到银行办个卡,存上回家的路费”

  陈重并不急于找工作,反正袋里还有些钱,窝在房间里呼呼大睡了两天,睡得昏天昏地,日月无光,像是要把之前所有的疲累所有的错过了的睡眠都补回来,陈重都已不记得多久没有这样痛快的睡过了,工厂的生活是没有休息天的,每天就像一部机器上的螺钉,做着完全一样丝毫无差的动作,从来没有过停息,那时候陈重特别渴望的就是睡觉,有一天,有个同事生病了,经主管特批休息了一天,从那以后,陈重竟然莫名其妙渴望起生病来,可惜一直只是小恙不断,大恙从来不会上身。很早以前就听说过打工者是如何如何的苦,一直不解其义,直到自己身处其中,才真正理会到是怎么回事。在田地里做活必竟还有忙里偷闲,打情骂俏的快活时光,必竟还能把整个晚上给你,让你尽情的喝酒,打牌,约会。可工厂里呢,随处可见的是一张张麻木不仁,疲累不堪的脸,他们披星而出,戴月而归,他们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是睡觉,除了睡觉就是工作,他们没有谈情说爱的时间,没有读书阅报的心情,流水线上永恒不变的动作将他们幻化成了一件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陈重也成了这样一件工具,阿凤也是,成为工具之前,陈重是对阿凤充满幻想的,工厂把陈重变在工具的同时,也把陈重刚刚萌芽的感情变成一股云烟,飘散得无影无踪了。一件工具是不会对别一件工具产生感情的,陈重替自己感到悲哀,继而悲伤无比,所以陈重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离开,走出鸿运厂大门的那一刹那,陈重感觉到生命的源泉又回到了自己的体内,在身体的各个部位四处跳窜,陈重觉得自己又充满了活力。

  所以找工作的时候,陈重死也不会再把工厂放在考虑范围之列的,他的目标是找一个既轻松又赚钱的工作,最好是工作场所能看得见几个漂亮女孩,不要像工厂一样到处是恐龙的踪迹。在尽情睡眠后的几天里,陈重像只无头苍蝇,风尘仆仆的流窜在深圳的各个角落。陈重应试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卡拉OK厅的PA,陈重并不清楚PA是个什么概念,但条件要求很低,像是为陈重量身定做,陈重面试的时候才知道PA就是清洁工的意思,面试的结果最终以陈重看不清桌上的灰尘而告失败,或者这只是面试官托辞的一个借口,很多年以后陈重还清楚的记得那家卡拉OK厅位于东门南路和深南大道的交汇处,名字叫“加洲红”。

  第二份工作有意思一些,毕竟应试是成功的,还上了一天班。曾经看着街头那些衣冠楚楚,手提公文包,头发溜光,步履飞扬的年青人们羡慕不已,在陈重眼里,那些人都是城市的精英,陈重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当周里也西装领带,手提公文包乘上国贸大厦电梯去六楼上班的时候,陈重还替自己的好运气而激动不已。怎么着也想不出自己如何就稀里湖涂成了一个“白领”,还是在国贸上班的“白领”,根本不必要提什么公司和职位,“国贸大厦”四个字一出口就能吓倒一大票人了。陈重还记得前一天自己根本没有说什么话,主试人就通知他说OK了,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公司规定,任何人上班都必须打领带,穿西服,白衬衫,皮鞋要擦光,头发要梳亮,因为每个职员都代表公司形象”。这些陈重一样都没有,但这些根本难不倒陈重,西乡立交的一个桥洞下,大把人在卖这些东西:一字排开的光亮照人的旧皮鞋,标价10元;用几根竹杆撑着的一套套仍然笔挺的旧西服,标价20元;衬衫倒不用买旧的,铁岗市场里10多元一件斩新的衬衫多得是,全套打扮下来,还不到50元,陈重在房间时破了一半的镜子里左照照右照照,还觉得满意,焉然自己也成为深圳一“精英”了,50块钱发得陈重有点心痛,不过,为了即将实现的理想,陈重觉得还值。

  陈重在国贸那家奥斯卡国际贸易公司只做了二天,陈重刚上班就被分到了国内贸易部31分部12组,领班告诉陈重,他们公司是国贸最大的公司,老板财大气粗,整整租下了国贸六层楼,业务员达二千人,国内业务细分到了全国任何一个地级区域,国外业务细分到了每一个国家,除了大洋洲,听说老板正准备拓展大洋洲的业务,而陈重的任务就是负责山东潍坊地区的会员开发,换个说法就是每天打电话,拉企业入会,公司提供一本潍坊黄页,电话费自己出。末了领班还指着墙上巨大的业绩曲线板说:“你看,22分部有个家伙每个月能拿到20多万了”,然后亲切的拍了拍陈重的肩膀,说:“小伙子,努力,有一天你也能拿这么多的”。陈重一激动,第一天就买了50块钱的电话卡,每分钟都抱着电话等着奇迹发生,还没看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电话卡就光了。陈重拿着50块钱在卖卡的大姐桌面犹豫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辞职,领班看着陈重的孬样,摇了摇头说:“小伙子,坚持就是胜利,你不能坚持,还是早点回家种田吧”

  10.

  陈重重新又开始了他四面出击找工作的生活,那一天天气很好,日头懒洋洋的挂在天边,把人也照得懒洋洋的,陈重觉得生活真他妈无奈,四下看去到处都是路,可是临到自己去走时,却都成了深渊。陈重在一个公汽站立住了脚,看了看站牌,没有一个熟悉的地名,却看到一张小张的招聘广告,上面写着:“招聘公关,伴游,更衣,服务员,男女不限,月收入可达3万元,有意者请呼95599-45754”,陈重听说过这类的职业,就是所谓的吃软饭吧,陈重有点大男人主义,要是平常,对于这类东西肯定会嗤之以鼻。可是今天心情不太好,于是多看了几眼,看着看着就上心了:“3万元呢,打工几年都挣不了那么多钱,干脆去试试好了,反正无聊,花点车费而已,大不了当作体验生活吧”,陈重为自己能找到这们一个好理由的欢欣不已,屁颠屁颠的跑到公用电话亭拔通了那个CALL机号码.

  陈重依照CALL机主人的引导,绕了大半个城市,找到了西乡大道的一座大厦,好像叫什么外贸大厦吧,破旧的电梯带着连续不断的吱吱声把陈重带到了十一楼,七拐八拐好不容易发现了那个挂着724门牌的房间,整个楼道静静的,陈重有点发虚,为了壮壮胆,陈重靠在楼道上抽了一根烟,还没燃到一半,就看到一个背着背包的男孩子朝陈重走了过来,有点卑谦的问:“先生,您知道704往哪边走吗?”陈重微笑着看了男孩一眼,用嘴往斜对面一呶“就那房间,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是应聘的”

  咚咚咚,陈重身边多了个人,敲门的声音也变得干脆利落,不一会,门开了,是一位漂亮有着金黄微卷发头的小姐,眼睛滴溜溜的转着,让陈重不禁想起了老是缠在鸿运厂老板女人身边的金丝猫,金丝猫小姐紧惕的问了问陈重等的来由,然后殷勤而优雅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陈重很满意金丝猫小姐的态度,“如果能跟这位小姐共事就好了”陈重心里暗暗想。入得门来,整个房间便落入眼底,那是一个套间,厅室不大,摆了三个桌子,每个桌子上摆着一套薄薄的资料和几份表格,桌子的主人正在和他服务的对象忙碌着,看来生意还不错。紧靠大厅的三个房间都挂了门牌,一间是总经理室,另两间是会议室和副总经理室。金丝猫小姐亲切的对陈重他们说:“不好意思,没位了,看你们的诚意还不错,硬件也算可以,我就把你们直接推荐给我们总经理面谈吧,以后赚了钱可别忘记大姐就好了”。金丝猫小姐语气里透露着真诚,让陈重没来由激动起来:“大姐,你就放心好了,咱可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总经理室稍大一点,老板桌上还放着台电脑,传真,电话齐刷刷的摆在老板触手可及的地方,老板桌前面的空地上,还摆放着待客的沙发和茶几,一个长头发的年青人,穿着淡黄色的休闲服,斜斜的靠在沙发上,帅气的脸上布满了疲累和慵懒,这样的一张脸让陈重没来由觉得亲切。总经理姓李,也是个年青人,西装革履,精神饱满,看到陈重他们进来,把桌上的东西整了整,走过来对陈重他们表示了欢迎,并示意他们坐在长头发身边,并介绍说:“这位是超哥,有机会的话,他就是你们的师付”,长头发青看漠然的朝陈重他们点了点头,又继续他的闭目养神,似乎任何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惊扰到他那颗业已沉寂的心,这种漠然陈重并不反感,甚至有点羡慕,陈重觉得这是一种人生的境界,和种自己正渴望着的境界。

  李总详细的介绍了这几种职业的区别和工作方式,以及对每个月利润额度的展望,末了,亲切的说:“这是一个赚钱最轻松,很有钱途的一个行业,踏入这个门槛也很简单,每人交五百元介绍费就可以了”,工作的性质跟陈重原来想的差不多,五百元介绍费倒出乎陈重意料,那可是陈重全部的财产呀,陈重犹豫不决不绝的看了看旁边的男孩,发现男孩正用同样的眼光看着陈重。李总看出了陈重的犹豫,又温和的说:“现在不入会的话,明天价码可能就要加了,现在超哥人在这里,我那份就不好意思再收了,当给超哥一个面子”,听了这话,陈重就决定交钱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男孩还在犹豫着,这时,外边吵嚷起来,传来一个男孩尖锐的哭声:“是他们,就是他们,他们骗了我的钱,又不给找工作”

  李总脸色变了变,拉开门疾步走了出去,陈重和男孩也跟了过去,走到门口的时候,陈重回头看了超哥一眼,发现超哥仍然无动于衷。

  大厅里多了两个穿制服的警察,李总在他们面前小心的解释着什么,这两个警察陈重见过面,他们是楼下那个岗亭里值班的警察,上来的时候,陈重还向他们问过路。处理结果可想而知,李总嘱咐金丝猫小姐退了受骗男孩的钱。处理完毕,朝我们走了过来,优雅的说:“我们继续谈”,背着背包的男孩看了我一眼,默默的跟着警察退了出去。陈重没有动,似乎吓呆了。李总转身朝房间里走,陈重也身不由已的跟了上去,心里涌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他还想看看那个长头发的年青人醒了没有”

  出了大厦大门的时候,陈重身上只剩下了几十元车费,他把钱全部交给了那位李总,临走时,李总告诉他,叫他晚上八时到阳光大酒店门口会合,会有人带他进去。

  街头阳光依然懒懒的照射着这个年青的城市,慢慢蒸发着初冬的寒气,陈重走在阳光里,不再有气无力,他觉得兴奋,在陈重的生命旅程里,这一天绝对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要么重新流落街头,生活无着;要么改头换面,大把赚钱。这是一场赌博,陈重喜欢这样的赌博,“生应当人杰,死亦为鬼雄”从小,陈重就不喜欢平凡的生活,他渴望精采,渴望波澜起伏的壮阔……

本文标签: 黑鱼   长篇   流浪  

温馨提示:本文是作者 admin 的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和附带本文链接!

网友点评

本文暂无评论 - 欢迎您

鼎盛成语网

鼎盛成语网

www.sydscl.com

鼎盛成语网是中华5000年文明的写照,学习成语知识选择鼎盛成语网故事网,鼎盛故事大全帮您提高语文学习的兴趣、扩大视野、增长知识、丰富词汇!
sitemap 辽ICP备19003141号-1
切换白天模式 切换夜间模式 白天返回顶部 夜间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