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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掉枪河边那些事   ——为长篇小说《青台镇》序   郑长春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传奇的古镇。   镇内有个奇异的大水坑,这个水坑,无论何时里面的蛤蟆都不会鸣叫,老百姓称之为“

  掉枪河边那些事

  ——为长篇小说《青台镇》序

  郑长春

  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地方。

  这是一个很传奇的古镇。

  镇内有个奇异的大水坑,这个水坑,无论何时里面的蛤蟆都不会鸣叫,老百姓称之为“蟆哑坑”。据传,西汉末年,王莽篡权,天下大乱,皇族后裔刘秀起兵造反,王莽派精兵强将剿杀。一天,刘秀率手下经过浴血奋战,摆脱了王莽的追杀,来到了此地正值初夏时节,绿荷亭亭,槐香浓浓,刘秀一行来到大水坑旁,天已苍黑,水面一晃一荡,蛙声响成一片。他们实在太困乏了,在水坑旁边歇息一会儿,就不想再起来了。刘秀干脆让大家就地睡下,待到天明启程。蛤蟆一会儿一唱一和,一会儿哇哇成一片,让人很难睡熟。明天要继续赶路,休息不好怎么行?刘秀不由自主地对水坑里的蛤蟆说:“你们这些蛤蟆,别聒吵了,我们休息一夜,明天还要赶路呢。”谁知刘秀这么一说,竟立见奇效,满坑的蛤蟆戛然而止,四周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刘秀与部下在此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凌晨,精神抖擞,催马扬鞭,踏上了远去的征程。他们走后,此坑的蛤蟆就再不会叫了。人们觉得奇怪,把这个坑取名为“蟆哑坑”。

  此地还有一绝,就是街南的雄鸡一更鸣、街北的雄鸡五更鸣。那是一个月冷风清之夜,被王莽追杀得人困马乏的刘秀,在一个丛林茂密的河边睡到一更,忽听附近传来咯咯咯的鸡叫声,感觉不大对劲儿便跃马而逃。原来王莽带着一杆人马追到了一条河边,离城不足一里地。因鸡子一更打鸣,使刘秀脱离了危险。后来刘秀推翻了王莽政权,匡扶汉室,成为一代明君,出现了“光武中兴”的繁荣景象。从此,街南头的鸡子永远是一更打鸣,街北头的鸡子是五更打鸣。

  这个古镇,就是青台。

  “青台有座登天楼,半截插到天里头。”光武帝刘秀在洛阳登基后,念青台救命之恩,特派人在青台镇地势最高处,建座金碧辉煌、巍峨壮观的登天楼,寓意“一步登天,凌云壮志”之意,以示皇恩浩荡,不忘旧情,不负众望,回报乡梓。耸立高高基座的楼门两边红柱上,醒目地刻着一副对联:独上高楼观世情,偶开天眼窥玄机。楼上有个大铁钟,轻轻一敲,响彻云霄。后来,此处成为古镇商会和街民开会议事的地方,每有紧急事务或重要消息需要协商和传达,守楼人就迅速上楼,根据事情重要程度,轻重缓急敲几下,全镇人都知道是干啥的。登天楼,登天楼,青台人志向远大,抱负不凡。可惜,这么一座天下无双的“登峰造极”之大观,却毁于北宋末年金兵入侵中原的累累战火。这里不仅是北宋末年金兵与宋军大战的战场,而且也是南宋末年元朝军队征服金兵和宋军的战场。正是这接二连三的征战,使昔日繁华的“青台城”惨遭破坏。据说,南门在青台的“四十五里许封镇”就是在此时化为一片焦土的。元朝统治者入主中原后,当然不会让其劣迹出现在史籍,为了掩盖其残暴恶行,就在这片土地上“分旗屯田”,招集流民建立了一座青台镇。

  为了护佑这方水土,刘秀坐朝后特给青台镇打了七十二眼井,让当地人更好地浇地种菜(种菜缺水不行)。更奇的是,打井人充分利用青台镇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和土质特性,在古镇老街西边打了一个大井,里边又套三个小井相连的“一步三眼井”。同时,下召给青台镇修七十二座庙,以感恩苍天诸神庇佑。其中,著名的有泰山庙、祖世庙、玉皇庙、关帝庙、土地庙和龙王庙等大庙道观寺院。钟声响起,寺院道观颂经传道不绝于耳,一个古老民族的和谐悦耳之音在青台大地上悠悠播扬。

  这里三面临水,两条弯弯曲曲的大河穿境而过:一条镇东的唐河,一条环绕寨墙西南的掉枪河。唐河在唐代称泌水,清代始称唐河。发源于裕州(今方城县)七峰山,其源头的潘河、赵河在赊店交汇后统一南流,即为唐河。唐河一路南下,流经赊店、埠口、兴隆、青台、桐河、源潭、唐河县城、苍台等集镇,后汇白河,入汉水,全长约二百三十余公里,流域面积约八千六百多平方公里,贯穿南阳盆地腹地。掉枪河,顾名思义,即一位或一群将士的刀枪掉进了河中,其来历大致有二:一个是宋朝名将岳飞当年抗击金军侵略,在一次跃马追赶逃兵时,不慎将长戈坠入水中;另一个是宛东战役中,陈谢(陈赓、谢富治)兵团在追杀国民党逃兵时,一些逃兵被追至河边无奈弃枪投降,投降者中有人一时想不开持枪投河的。当然,人与枪同归于尽,人掉河中,何况枪乎?!

  不过,据青台街上年长的老人讲,此河名称由来与隋炀帝杨广之女金花公主(也叫南阳公主)有关。

  金花公主名杨金花,食邑封于南阳,时人称其为金花公主。金花公主天生丽质,貌若天仙,花季之年许配名门之子宇文士及为妻。宇文士及身材魁伟,风流儒雅,精于刀枪。公主的长辈与弟兄都会舞刀弄棒,受家风与丈夫的影响,金花公主琴棋书画之余,特别着迷骑马弄枪。一杆花枪舞动起来呼呼生风,无人敢近左右。

  隋朝末年,炀帝无道,民变四起,兵将倒戈,栖身南阳的金花公主也被殃及。一天,一伙匪徒窜入南阳,欲捉拿金花公主邀功。金花公主得知消息,挺起花枪,翻身上马,带领家丁望东而逃。匪徒策马追赶,相距丈余,怎么也追不上。两支人马一前一后,势如飞箭,扬起阵阵烟尘。

  “公主,青台快到了,那里有我们的驻军。”奔跑间,一个家丁说道。

  “好,那里的首领我认识,我们就朝那儿投奔。”公主应道。

  一说青台近了,大家来了精神,扬鞭催马,快如疾风。谁料,快接近青台时,走错了路,一条河流阻住了前程。河面两丈来宽,岸边长满野草。金花公主估计河水不深,“驾!”拍马向前,家丁紧紧跟随。谁知进河不久,便陷入了淤泥,马儿左右腾挪,难以前行。稍迈几步,河水便浸住了马腹。

  “弟兄们上啊,公主这下跑不掉了,谁抓住,重重有赏!”

  匪首一声叫嚣,匪徒们一拥而上,冲到了公主的跟前。公主手挥花枪,又劈又刺,不一会儿,打倒了十几个。匪首不想久战,眼珠一转,想出了个邪法,喝令匪徒们脱光衣服,赤身与公主决斗。公主一见,脸一红,手一抖,花枪掉落河里。

  “公主,我不为难于你,束手就擒吧。”匪首得意地嚷道。

  公主却不理会,照着马尾重重一击,马“咴”地一声,四蹄腾空,跃到了对岸。家丁们见此情景,纷纷下马,快速游了过去,跟着公主跑向青台城。城台上的士兵望见一干人马过来,立即出城抵御。到了近前,经过询问,才知是公主逃难而来,连忙把公主迎接进城。

  城内首领素知公主精武擅枪,知道公主出嫁时皇上特别用一杆嵌满珠宝的花枪当作陪嫁。外出时,花枪不离公主左右。见公主赤手空拳,忙问是何因由。公主诉说了原委,首领怒道:“真是可恨,公主请安歇,让末将收拾那帮匪徒。”

  待他们出城,匪徒早已逃远。首领不再追赶,让士兵下河找寻公主掉落的花枪。大家把淤泥翻了个遍,一无所获,只得悻悻而回。

  自此,这条无名小河,因美丽的金花公主花枪掉落而被人称为掉枪河。

  当然,这是传说。不过,有史可查的是,此河得名于岳飞大战金兀术。

  据《宋史》载,这条发源于青台镇西北十余公里“草湖”的弯弯小河,原名叫小青河,一年四季绿水长流,一河两岸芳草萋萋,成群的牛羊在岸边跑来跑去,人们时常在河里洗衣、洗澡和捕鱼。靖康二年四月,金兵把徽、钦二帝及后妃、宗室俘虏北去,当时宋朝嫡亲宗室中只有在河北组织兵马的康王赵构和哲宗的废后孟氏幸免于难。靖康二年五月,赵构在南京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即位,改靖康二年为建炎元年,是为宋高宗。历史上把高宗即位后的宋朝称为南宋,首都后来定在临安(即杭州)。建炎三年二月金军奔袭扬州,宋高宗仓皇出逃,经镇江府到杭州。这年九月,金册立刘豫为“大齐皇帝”,建立傀儡政权,统治河南、陕西大部地区,与南宋对峙。

  面对金朝的入侵,虽然南宋最高统治者奉行屈膝投降的政策,但是宋朝各地人民纷纷奋起抗击金军的残暴虏掠,而宋廷内部的主战将士亦活跃在抗金的最前线。他们在各地抗击金兵,收复了部分失地。其间,宋军打了多场重大战役,大大鼓舞了宋朝军民的士气。在南宋的抗金将领中,岳飞的抗战态度最坚决,功绩、贡献最大。南宋绍兴四年五月,宋将岳飞受命北伐,在取得随州、襄樊大战的胜利后,接着挺进新野、邓州,战宛城、收唐州(今唐河县)。青台一战,击败伪齐将李成十万大军。后在南阳卧龙岗留下“还我河山”等墨宝。

  一天,岳家军把金兀术从襄阳一直追到青台镇的小青河边,前有河水挡道,后有精兵追赶,眼看被杀,金兀术如惊弓之鸟,慌不择路,连人带马跃入河中,但马陷淤泥难再行动,金兀术急中生智,扎枪河底以助马力。谁知弄巧成拙,枪入淤泥太深,一时难拔,后边追兵将至,无奈弃枪而逃,方才死里逃生。

  南宋绍兴八年八月,时年三十五岁的岳飞,不断接到宋高宗、秦桧强令退军回朝的金牌。“愿定谋于全胜,期收地于两河,唾手燕云,终欲复仇而报国,誓心天地,尚令稽首以称藩”的岳飞被迫南归后,河南大部分地区又被金兵占领。从战争的整个过程看,虽然青台一战岳飞取得了可喜成绩,但“忍令十年之功废于一旦”,其结果是悲惨的:一代堂堂抗金名将竟被一伙狼狈为奸的无耻之徒,以“莫须有”罪名陷害风波狱,使岳飞“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的壮志豪情终成一场空梦。岳飞出生入死地抗击侵略者,到头来“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岂不悲哉!

  后来,人们为称颂民族英雄岳飞的战绩,讥讽金兀术狼狈不堪的丑态,故将这条小青河更名为掉枪河。至今,在来往青台的路边,“掉枪河桥”的醒目路标高高耸立。

  “绮阁青台静且闲,罗袂红巾复往还。”再看看“青台”的名字,也富有意味。青台在古地图上名为“青苔”,相传在商朝以前,低洼潮湿,遍生苔藓荒草,故名“青苔”。因东依唐河,西南濒临掉枪河,方(城)枣(阳)古道穿境而过。陆路长年人来人往,车马不断;水路货船南来北往,不时在此停歇。此凭水陆之利,这里很快就成了繁华之地。后由于雨水冲积,河流改道,这里淤积了厚厚的沃土,人们开始在这里种菜为生,聚集到青台把所种的蔬菜批发零卖给周边群众和外地客商,慢慢形成集镇,因此起初叫“青菜街”。后来人越聚越多,生意越做越大,到汉朝时已形成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商贸中心,车马客商整天川流不息络绎不绝,热闹非凡。东汉时,为皇帝掌管文书的尚书权力进一步扩大,尚书机构称“台”,有令、仆射各一人,尚书六人,分掌三公、吏、民、客、二千石及中都官等六曹,分割或取代了过去的“九卿”职权。青台就出了一位这样级别的官,于是青菜街就改名为“青台街”。

  这儿虽好,可有一件事叫人忧虑:每隔几年,就发生一次水灾。淹没庄田,冲坏房屋,老百姓深受其苦,却又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

  有一年涨大水,水中有条青蛇,一丈来长,碗口粗细,在浪中翻转腾跃,引起河水激越冲荡。有人看到了,便说与乡亲们。乡亲们觉得水灾怕与青蛇有关,就在河边建座庙宇,起名回龙寺。里面供奉龙王水神等,每月初一十五上香,期望神灵能降吉送祥,护佑百姓四季平安。不知怎的,自从建了道观,水灾少多了,人们更认为是回龙寺护佑的结果。一些有权有势的人便鼓动当地的大户和百姓,有钱出钱,没钱出力,扩建道观。几经增置,后成为方圆上百里最壮美、香火最鼎盛的庙宇。

  汉代以后,随着历史变迁和自然变化,屡毁屡建,时兴时衰。光绪《南阳县志》里有一段话:“过赊旗以南二十里为青台镇,为旧时军事要塞,左倚唐河,元初筑城,屯军于此,以图襄阳”。点点数语,道破所在。再往前追溯,还能见到这样的文字:唐元和十年,大将李朔遣方城镇将李荣宗击淮西青台城拔之。元史平章刘祥筑青台城,以图襄阳。延至裕代,凭唐河之优,赖唐(唐河古称唐州)方(方城古称裕州)官道之便,成北通汴洛之动脉,南达襄阳之要道,东走江淮,西出秦川。其中,《宋史》和碑文上记载的“四十五里许封镇”,据说其城南门就在青台镇。

  “五陵年少宿青台,一岁烟花几度开。”可见,宋朝时青台就建有城池,为攻打襄阳的军事后方。城高三丈许,上有城垛,下有护城河,周长五华里,四方各有城门一道,石桥四座,并建城隍庙一处(传说城隍爷是主管某个城的神)。

  当时,青台城也叫金华城。其故事与金太祖完颜阿骨打之女、金兀术之妹金花公主有关。皇统元年九月,金兀术亲率大军渡淮河,破泗州、濠州等地。宋高宗遣使表示愿意接受议和条件。皇统二年二月,双方正式签约,时为宋绍兴十二年,史称“绍兴和议”(或称“皇统和议”):两国东以淮水,西以大散关为界,淮水上游的唐邓二州和西面商、秦二州的一半割让给金朝。南宋向金称臣,输纳岁币银、绢二十五万两、匹。三月,宗弼还朝,兼监修国史,以功拜进太傅,赐人口、牛、马各千,驼百,羊万,每岁宋进贡内给银。此后,金兀术始终坚持“南北和好”政策,主张待时机成熟后再一举灭宋。因而直到海陵王南侵,二十年间金宋边界几无战事。

  就在此时,年方二八、性情豁达的金花公主带着一行人,从京城出发,一路南下,到青台城看看充满传奇的掉枪河。她在这里一住就是一年多,这些日子,她在宫人们的暗地保护下深入民间,与平民百姓打成一片。谁家有难她就赠送银两,一点公主架子都没有,大家都很喜欢她,也主动与她拉家常。她时常把一些民间疾苦派人上报朝廷,为民请命。父皇母后得知她在此安全自在,也就放心了,不再催她回京了。

  一晃两年过去,金花公主对这里仍流连忘返。她想长期留在这里,怎么办呢?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一个主意,她自言自语地说:“我已十八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何不在此找个婆家,生米做成熟饭,等父皇母后知道也晚了。”于是,她主动与青台城东三里章家村对她早有爱慕之情的章书生谈情说爱来。出身贫寒的章书生也真想当个驸马爷,便大胆与心爱的人儿卿卿我我。这事被随从发现秘密报至皇上,太祖皇帝龙颜大怒,立即派千余御林军来青台,把金花公主和章书生押解京城,不论分说把金花公主囚进后宫,将章书生推出午门斩首。消息传到青台,百姓无不伤心流泪。为表达金花公主的一片真情,人们便把青台城改为金华城(花与华音近意谐),把城东边的章家村改为“金章村”。

  清乾隆时期,青台繁兴,秦晋客商在那里建座名闻天下的山陕会馆。—位晋商利用建山陕会馆剩余之物在青台镇西北建了座祖师庙。经历代师父增修,成为方圆几十里闻名的道观。

  祖师又名真武大帝,亦称玄天上帝、玄武大帝、真武荡魔大帝等,是汉族神话传说中的北方之神,民间称荡魔天尊、报恩祖师、披发祖师。道经说,真武大帝原是净乐国的太子,自幼聪慧,喜爱读书,所阅书籍过目不忘。国王和王后视为掌上明珠,期望他将来能够承继天下。然而,祖师一心向道,只想修行,并发誓要扫尽一切妖魔。后入山修道,终成正果。

  祖师庙主殿三间,巍峨挺拔,供奉主神祖师。东西两侧房屋略低,各三间,分别供奉奶奶、天爷。主殿前,东西廊房各三间,供奉有其他神圣。再往前是卷棚三间,供有哼哈二将。卷棚东侧植百日红一株,其茎木桶粗细;西侧植青皮梧桐—株,其茎二尺有零。再往前又有东西屋。最南是山门,內有王龙官赵龙官塑像。山门东西又各有房屋。祖师庙占地十亩上下,建造时为用土挖了三个大坑。大殿及卷棚用的是琉璃瓦,非常气派;庙院青石铺地,很是整洁。解放前,这里是灾民和乞丐避难之地,常常有数十人歇息在这里。

  遇到年馑,庙里的当家道士便烧—大锅饭给乞丐们吃,以免他们出去遭受饥寒之苦。民国十八年,灾荒严重,没吃沒喝,当家道士断炊数天。他喂有一只母鸡,万般无耐,杀鸡保命。据村民讲,鸡子煮熟了,他念起修行人的清戒,不忍吃上—口。最后,在锅灶边活活饿死了。

  这里曾流传两个故事。李自成起义那阵子,李营村的李老二,起大早到青台买东西,走到祖师庙东边,发现一个老母鸡领一群鸡娃找食吃。鸡子亮闪闪的,煞是好看。他去捉,捉不住,就随手捡起一个料礓向一个鸡娃投去。鸡娃倒下,他去捡拾,不提防老母鸡猛飞过来,对着他的手啄了一口,然后领着那群鸡娃跑向庙里,不见了。这时,天亮了,他捡起的鸡娃变成了一块银子。谁想到,李老二被母鸡啄伤的地方生了疮,看了许多医生都没有治好。最后,那块银子花光了,疮才痊愈。抗日战争时期,青台街的牛把贾老四喂牛时发现一个奇事:晚上盛到缸里的料水,第二天早上没了。又不是自己的牛喝了,这是怎么回事?—天晚上,他用席子把自己圈起来,里面点上灯,蹲在那里静静倾听。到了半夜,他忽听料缸里有声音,拨开席筒一看,是个金马驹在喝料水。正吃惊间,金马驹跑了,跑到祖师庙旁,不见了。

  到了清末,国家失控,社会失序,义军及土匪活动频繁。咸丰七年,捻军攻袭宛东,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南阳府大惊,要求各地筑寨自保。在此情况下,在官府的组织下,于清咸丰同治年间,组织民众在原青台城的基础上重修了高大坚实的寨墙。寨墙的东西南北各设寨门,寨门顶部,建有门楼,门楼之下,嵌有石匾,“青台镇”几个烁烁大字赫然醒目,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辞海》云:“风俗”就是历代相沿积久而成的风尚、习俗。《汉书·地理志》也说:“凡民禀五常之性,而有刚柔缓急音声不同,系水土之风气,故谓之风;好恶取舍动静无常,随君上之情欲,故谓之俗。”意思是,由自然条件不同而形成的习尚叫“风”,由社会环境不同而形成的习尚叫“俗”。可见,真是一方水土孕育一方人啊。

  千百年来,此地人一直坚守这些老传统:结婚送礼,打发闺女出门添箱,丧日吊孝,“五七”烧纸,逢年过节,相互看望,老人做寿、添丁祝贺;友人见面,握手问好,客人到来,主人迎于门外,引客入室后,请客坐于左边,在酒餐桌上,客人不放碗筷,主人及陪客不能先放下;送客时,客人前边走,主人随后,一般送至大门外或路口等。

  也难怪,青台镇自古以来就根深蒂固传习着一些“奇风异俗”。特别是,这里大多数村庄的名字都叫“营”,如李营、小冯营……这些后缀带“营”的村名,总会引来人们的好奇:青台的地名缘何如此奇特呢?

  据说,这些村在古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驻扎过部队,所以后来其村名亦皆因兵营而得。缘何有如此之多的村都长期驻扎过部队?其驻扎部队的朝代是什么时候?其村名又是如何成为现在的村名?

  从青台这些带“营”字的村子所处地理位置看,要么水源丰富,土地肥沃;要么河道交织,交通要冲;要么地形独特,进退自如,乃历代兵家必争之地,在此设置兵营,便于军垦、军屯、补充部队给养东西南北皆可挺进中原,一遇战事,便于联络和集结,以便里应外合打击入侵之敌,保护人们财产安全。因此,古时历代才在青台长期驻扎部队,设置兵营,主要是得益其具重要的战略价值。

  关于青台兵营形成朝代,多为元、明、清三个朝代。众所周知,元代帝国是由蒙古人创建的,用“旗”字做为军事或行政单位级别的,自元朝军队占领中原后,为补充部队给养的不足,元政府便从部队驻扎地划出部分土地归部队耕种,名曰“军垦”“军屯”,实为建立的根据地。明朝建立后,青台域内驻军营地一律以最高军事长官的姓氏命名,如大李营、小方营(原叫“沈冯营”)等。不论元代的“旗营”和明代的“官营”,其营盘名称均由时驻营盘最高军士长官的姓氏命名,此点毋庸置疑。

  这里的饮食,主要以小麦、玉米、红薯及豆类为主,辅以各种蔬菜。面食有细挂面、粗面条、宽面条、扯面、捞面、蒸面、水饺、蒸饺、馄饨、玉米粥、绿豆汤、面疙瘩、小米汤、大米汤等,还有卷糕、油卷、锅贴、油条、枣花、火烧、煎饼等。平日饮食,一日三餐,早饭称“清早饭”,午饭称“晌午饭”,晚饭称“喝汤”。  

  青台人为啥把晚饭叫“喝汤”?这要从当地的“方言”说起。何为方言?方言是指生活在同一区域之内的人们,在相同的环境或条件下,相互交流中通用(行)的地方言语。因其是在特定的历史环境或自然条件下产生的,也只有该区域之内的人们才能正确地使用和准确地理解,所以它又具有“土话”、俗语”、“行话”及“黑话”之意。

  青台位于地处豫陕鄂交界的南阳盆地之中,早在四五十万年前,“南召猿人”就在这块土地上繁衍生息;夏设九州,此地属豫州之城;西周时,此地属荆州;春秋之时,此地曾建申、吕、楚等国;战国时期,秦逐步把其置于统治之下,并置郡守;秦末,汉高祖刘邦自此地西进占领长安;东汉时,光武帝刘秀起兵此地并成就帝业;西晋后期,北方人民不堪统治阶级的残酷盘剥,不断南迁流亡于此;宋代,在唐、邓实行“招来垦殖”政策,大量浙、闽移民迁入;元时,经过宋、金、元几多战争,死于战乱和被迫流亡者不计其数至元庆皇元年,此地仅存四千八百多人;明朝初期,针对当时的人口稀少、土地荒芜,官府组织大批山、陕移民迁入……此地西达陕、山,北通京(北京)洛(阳),南通湖、广和云、贵、川。陆路驿道与水路马头相接,故有“南船北马”之称,自古皇亲国戚、军队、商贾和文人墨客纷至不断。所有这些及其特定的地埋位置,特有的自然风情等,为丰富多彩的青台方言注入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青台方言虽属北方方言与普通话接近或相似,但它在发音上却短、快、直,在使用上形象且极具浓厚的感情色彩,如把吃晚饭叫“喝汤”,因为以往缺粮少食,人们晚饭大多不吃馒头、米饭等干(稠)饭食,只是随便做些汤水(糁子汤、面条稀饭、红薯茶等),后来喝汤便成了晚饭的代名词,做晚饭叫烧汤,吃晚饭叫喝汤;如把喝白开水叫喝“白茶”,这是因为此地产茶较少,招待客人多用糖茶、鸡蛋茶等代替茶叶水,自家人渴了就喝白茶(白开水),所以人们平时所说的“茶”就是白开水,把热水瓶说成“茶瓶”,把开水瓶里的热水到出来说成“倒茶”,把开水装入热水瓶内叫做“起茶”等,因此“白茶”(相对与绿茶、红茶)就成了此地的特产;如把用废布、面糊粘成布板用来做鞋帮支撑的鞋底叫“确子”,把鸭子叫“扁嘴”,把油条叫“油馍”,把一个人能说会道叫“这货清是叨里美”等,这些都是由于其历史习俗、自然环境等形成的特殊词汇或语言。

  为了形象反映所要表达的事物,把事情办得好称为“棱正”,把蜻蜓(落在花草上不停地叮)称为“叮叮”,把蛇(不是很长的虫吗)称为“长虫”,把棺材称为“老屋”(人老了之后用的屋),把商量安排事情叫“嗑排”,把爱传闲话的人叫“捣沫倌”,把处得来的朋友叫“对劲”,把啜泣叫“憋挤”,把投机钻营叫“钻挤”,把偷着拿东西叫“捞摸”,把开玩笑叫“打渣子”,把讨厌一个人说成“疙癔”,把炫耀说成“景摆”,把院子以外、村庄以内的空地叫“门垧”,把身体生病不舒服称为“不美气、不得劲”,把羡慕叫“眼气”,把受批评、训斥叫“挨嚷”,把讲虚构故事叫“编瞎话”,把上邻居家里闲逛叫“串门子”,把一个人能干、有本事称为“中用”,把牛马配种叫“走犊”,猪狗发情叫“打卷子”,给羊受孕叫“跑羔”,把家禽媾和叫“压蛋儿”,把能说会道之人称为“嘴倌儿”等。

  为了省力(降低发音时生理上的吃力)形成的转(变)音,如把桐柏念成“桐(湃)”,把波浪念成“(坡)浪”,把哺育念成“(普)育”,把横道念成“(哄)道”,把铅笔念成“铅(杯)”,把中国念成“中(乖)”,把新鲜念成“新(宣),把色狼念成“(筛)狼”,把外爷念成“(为)爷”,把中药念成“中(月)”,把没有念成“呒扭”等。

  为了发音简便,提高讲话效率,一连串的话语形成合读音节,即把一些常用的复音词组单音化。如,我知道了——我(着)了,地下走——(嗲)走,前半晌——前(傍儿),给我笔——(过)笔,一个人——(哟)人,不要说——(包)说,站起来——站(茄),放里头——放(溜),来客人——来(开),人家说——(冉)说,干什么——(爪)哩,改天——改(一儿)等。

  再说青台人的厚道亲善,不能不讲“青台枚(猜枚划拳)——头一个不喝”,那可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俗话讲“没酒难成筵席”,“无酒不成礼仪”,有不少外地人,特别是投亲访友者,初次满怀激情地前往青台,等到了主人家,上去就是一大碗有四五个之多的荷包蛋鸡蛋茶,让你吃得鼻子眼都是的。有人不理解说青台人待客不实在,怕客人多喝酒,吃饱了喝不下。其实不然——这是主家为客人避免空心头喝酒晕得快,喝晕后吃不了饭采取的“明智之举”。

  至于“青台枚——头一个不喝”,是说酒场上开枚,以枚定输赢,不论哪方第一个输枚,这输的第一杯酒可以(应当)不喝。这是礼节性的谦让,叫“让枚”。其实,你第一个输了不喝,跟着我输的也可以(应当)不喝,这叫“走平(互不缺欠)。当然,只有再一没有再二,只限第一枚。你若是连着输两个以上,第二个及其以后输的就须喝下,而且另一方也不再走酒找平。

  还有,这里的姑娘结婚叫“出门”,结婚送彩礼叫“添箱”;妇女怀孕叫“有喜”,怀孕至孩子出生满月,一般不串门;婴儿出生三天,派人带礼物到妇女娘家“报喜”,一般在孩子出生九至十二天时,即张罗满月宴,满月宴叫“送米面”;招待完“米面客”,孩子的外婆家来人将其母子接走,叫“挪骚铺儿”;妇女带着婴儿到娘家中住三至七天,等到娃满月后,再请理发师为小孩剃头,东家要送理发师傅封子钱,并用红纸包住;十二岁以前的小孩生日叫“过生儿”,长辈给“过生儿”晚辈一定数量的压岁钱,让买些新衣服等,以示关怀。除了春节,每到端午节、六月六、端午节,嫁出去的闺女必回娘家走亲。家里来客,主人要迎于门外,先握手问好,再烧鸡蛋茶;领客入室后,板凳摆桌,客人坐于左边,主人座右侧,以示尊敬;在吃饭桌上,客人不放碗筷,主人及陪客不能先放下;送客时,客人前边走,主人随后,一般送至大门外或路口等。

  这就是青台流传千年的风俗习惯,至今仍在发扬光大。这些习惯的形成,既有自然环境因素,又是生活规律决定。客观环境是外部因素,中原大地一马平川,随随便便一辆架子车就能“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生活规律是内在因素,祖祖辈辈靠刨土为生,除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别无营生。人是环境动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中原地多,人们只能靠地为生。与其说“民以食为天”,不如说民以“地”为天,所以这里的土地很珍贵,很多农村人为想多占有一点土地甚至把命都搭上。这块土地确实很养人,除了能把人养得红胖,还把人养得聪明,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既四肢发达,又头脑不简单。用青台人的土话说,这里的人“能得实在”。他们当然要“能”(头脑不能简单),也更要实在,做人不实在就失去了诚信,没诚信就会被别人捣脊梁骨,骂成是“尖把橛”“老油条”“流光锤”,在社会上难有立足之地。

  青台镇的地名、风物、人情很奇特,其实更接地气的奇特是这里的土质。这块土地,表层数尺是黑土,往下便是黏黏的黄土。寨墙建成后,黑土地上矗立一金黄的寨墙,格外惹人注目,每天都有成群结对的百姓前来观看,寨墙上下全站满了人。寨外面坡度七十度左右,内面坡度六十度左右,寨墙上设城垛防身,内侧每隔一段砌有台阶,供人登墙之用。平日有人在寨墙值守,遇有土匪来犯,击鼓撞钟,人们顺阶登墙,或手执棍棒大刀石块,或使用土炮,击退歹徒。

  同治七年麦天,一股红毛子(土匪怕人认出或为了同伙彼此相认,把胡须染成红色,老百姓称他们为红毛子)安然进入镇区,劫得部分财物。到了秋后,这股土匪又来,发现一圈高大的寨墙把镇子严严围护了起来,感慨地叫到:“奇怪奇怪真奇怪,黑土地打个黄土寨,老子仨月没有来,青台打起一个寨!”此后,红毛子再没能进入青台镇。

  光绪年间,沿海战事吃紧,豫南一带寇贼蜂起,劫财绑票,祸害乡里,百姓惶恐,各地又掀起建寨修寨高潮,青台寨得到了重新修整,变得更高大坚挺。光绪八年,已是知府级别的陈履忠,从直隶州调任到南阳县任知县。青台镇遵其指示,为防匪患,实行保甲制度。发现匪情,邻里联手,村村相助。数月后,成效斐然,盗贼屏迹,民众相安。与此同时,陈履忠“勉士子以圣贤,劝农夫以孝悌,於奸宄则奋以雷霆,於良懦则润之雨露……劝农桑,恤鳏寡,省刑罚,薄税敛,抑强暴安善良”。自此,百业振兴,一方安定。青台众绅商感恩戴德,于光绪十一年,述知县功德,勒石纪念。

  光绪三十年《南阳县志》称:“光绪二十七年,津海失守,警报日至,诸寨皆重事修葺,云,凡寨一百有九,青台寨(南阳城东八十里)周围二十五里,设有南裕司、厘局”。一百多个寨中,重点指出包括青台寨在内的三个,足见当时青台寨规模之大。

  从清末到民初,土匪活动更加猖獗,农村迅速崩溃,大批农民不能生活下去,而城市没有工业可以容纳走投无路的农民,摆在农民面前的只有三条路:吃粮当兵、当土匪和逃荒。辛亥革命前,官兵的数量不多,吃粮的机会也很有限;到民国十年后,各地大小军阀众多,互争地盘,争相扩充兵力,大小城镇都有招兵旗,但毕竟不能将苦难失业的农民都收容进去,而当了兵也拿不到饷,仍不能救家人免遭饿死。

  这期间,有一组官方统计数据足以说明当时问题的严重性:

  民国十二年,活动在豫南南阳一带的大杆土匪(人数在二百以上),就有三十多杆;二百人以下的小杆及单身霸将,则不计其数。其中宗万林、张老六两杆均在千人以上。当然,匪有匪道,有危害百姓的一面,也会为此经常结仇,危及自身和家人。

  民国十四年,豫南潢川、固始、光山、息县等地人民,每亩地被勒索五十串文(约合二十元),供应驻军;光山县知事被逼辞职,固始县知事无法应付,连夜出走。其他各地人民亦不堪其苦。三四月间,豫北、豫东、豫南等地不少饥民铤而走险,杆首蜂起,少则数十人,数百人,多则数千人,活动于安阳、永城、夏邑、鹿邑、沈丘、正阳、汝阳、许昌、扶沟、鄢陵、西华、潢川、固始、光山、息县、商城等地。唐河、沈丘县城曾为攻破。为了生存,各地农民纷纷成立红枪会自卫。四月二十七日,洛阳“豫西灾民赈济会”呼救:自直奉战争从来,驻洛阳之军队收抚土匪,巧立名目,散发枪弹,唆人为匪,攻城劫寨,掳掠团警枪械,劫夺人民财产,借以成军,勒逼筹款,致使“村落为墟”,一片焦土。“加之两军对垒,战线数百里,灾遍十余县,老弱转沟壑,壮者散四方。同人等以桑梓念切,组织一豫西灾民赈济会,以冀稍尽桑梓于万一。拟定简章,呈官厅立案,业已成立”。退请各界人士协力救济。

  八月中旬,国民三军收编之豫西杆首贾青云、张宗桂、董老五等哗变,十六日,在洛阳西与民团、红枪会激战。十七日,国民三军军长孙岳下令将该部匪军包围,迫令其缴械。三十一日,国民二军蒋世杰部奉令开抵叶县将前收编之绿林武装詹东雅旅缴械,次日又将驻唐河的马文德部击溃。马率部人湖北省枣阳地区。旧国会议员王作山去年擅自招收“土匪”武装,自立司令部,驻于新乡、卫辉等地,声称隶属国民三军,八月三十一日被驻卫辉之国民二军郑思诚部将其缴械。这一年,河南军费高达三千万元以上,比民国八年年增长了五倍。超过民国十三年河北、山东、河南三省军费的总和。

  民国十五年七月初以来,全省大部地区阴雨连绵三十多天,豫北漳河、沁河;豫西洛河、瀍水;豫东陈、许一带之颍河、沙河、贾鲁河;豫西南之丹水、唐河、白河;以及准河、黄河等均有险情。郑州黄河铁桥亦受到严重威胁。七月十四日,洛阳大雨,山洪暴发,河水灌入洛阳城南关、东关,冲没居民三四千口,淹死牲畜约以万计。八月五日,豫北沁河,丹河暴涨为数十年所未有,沁河堤工被冲毁五百六十余米。

  民国十六年二月,吴佩孚令省长陈善同暂发金库流通券二百五十万元,以维持军政各费,控制豫南道、县政权的靳云鹗、魏益三除勒逼民众购买流通券外,更以军法威逼,向豫南民众预征5年的丁粮,限各县于一个月内全部征完,并将丁银由银一两改征为洋一元,如一个月内收缴不及六成者,即以军法从事。于是各部驻军到四乡以武力催粮逼款,派人抓夫,敲剥农民。

  民国十七年省内大旱,灾民达四百余万人。豫东、豫北因长期战乱,民不聊生;豫南苛捐繁重,物价腾贵;豫西绿林武装四布。南阳一带四乡耕牛被宰杀食尽,鸡犬无存,稍能下咽之草根树皮,均被挖剥一空,小麦每斗二十余斤,已涨到十七串,杂粮均涨至十四五串以上。

  民国十八年元月十九日,省政府因河南旱灾严重,向江苏省购米十万石。二十六日,冯玉祥向国民党中央条陈豫陕甘赈灾办法。二十八日,旅居北平之河南赈灾会印发《为三千万垂死同胞请命书》,呼吁各界赈济河南灾民。二月中旬,南阳连降大雪,平地积雪厚达三尺,四乡饥民饿毙倒埋雪内之人日多。三月十五日,据南京政府卫生部长薛笃弼报告,河南各种灾害已达一百一十二县.灾民七百六十一万人。禹县因去年兵匪旱蝗交虐,是年春全县乏食。五月,禹县又生蝗灾,麦叶啃食殆尽。五月十六日,罗山涩港、祁堂一带雹灾,大者如茶杯,自西北向东南,庄稼全被砸毁。四月,旅居北平之河南赈灾会和辽宁河南同乡会共集资三万四千元,在郑州设灾民总招待处,于陕县、洛阳、沁阳、信阳、南阳、潢川、周家口(今周口)、汲县(今卫辉市)、许昌、新乡等八县设招待所,遣送灾民去东北垦荒。河南当局与东北当局亦进行了联系,路局也答允拨车转运。六月五日,华北五省大旱,绝粮人口将增加千余万,是日,河南灾民一千二百人过丰台,赴东三省就食。自七月七日至九月二十三日,河南灾民移往东北者达三万余人。七月,林县(今林州市)、修武等地暴雨成灾,农田、民舍被毁无数。是年春夏,全省旱灾严重,小麦收成甚微,秋苗又多被旱死。入伏之后,连遭大雨,山水暴发,河流漫溢,沁水暴涨,黄河水势之烈为近三十年所未有。商丘、西平等县秋季飞蝗蔽空,蝗虫过后,庄稼成了光杆,树叶多被食尽,仅西平难民即达十九万人。沈丘发生大疫,西关农民一天死亡四十多人。十二月,全省普遍连降大雪,平地积雪厚达三尺。从豫北到豫南,冻死树木无数,因饥饿寒冷而死去的难民无法统计。加上蒋冯、蒋唐战争,更加深了河南人民的灾难。

  民国十九年全省一百一十一县普遍受灾(水、旱、风、虫等),灾民总数达七百七十万人。元月底,绿林武装王泰、李万林等股陷正阳城,架掳甚盘踞多日,至二月中旬始由土扶桥等地西去;五月,新安杆首芦恒德起于县境东北部之西沃,占据附近之石头山为巢穴;六月,渑池杆首刘干臣占据新安铁门,宜阳乔自荣、祁道生、温甲寅等盘踞新安城门,闹得新安城门戒严,洛宁董老五、巴改名等由洛阳冢头、陈洼攻打新安东部之望头、崔沟等地,并打破神堂、孙都寨。新安石寺民团军一个中队哗变,枪杀队长武龙章,拥裴作霖为首拉杆,并串联渑池张西山、茹老八等,有众数千人。公推裴作霖为总杆首,盘踞数十个村庄;七月五日,山东土匪刘黑七部被国民党改编后,奉命入豫驻扎,由于该部匪气甚重,豫东各县民团联合四出截击;八月八日,大股杆子自项城北窜入淮阳县境,盘踞鲁台一带,破小姚营、吴楼等寨。韩复榘派队进剿,该股闻风远遁;九月九日,大股杆子攻破镇平县城,城内被抢劫一空,房舍大部被焚毁。扶沟张华堂召集土匪,编制一团之众,图谋军职,先后驻扎于鄢陵、西华,是月被韩复榘部击溃,张等被杀。据是月报载,渑池房屋被匪焚烧五万间以上,绑掳五千余人。匪首、杆子自称总司令、总指挥及师、旅、团长者,约九十余人;九月初,豫西绿林武装联络三十余杆约四千余人,自新安狂口渡过黄河,窜入济源西乡。南至长水,北达王屋、邵原,长约五十余里,宽四十余里,所有村庄,尽被烧掠。邵原镇民房三千余间全被焚烧。统计被掠牛马三千四百余头,羊猪六千七百余头,死伤民众约五千八百六十余人,财产损失在百万以上,杆子盘踞十三日,始徐行南渡,带去肉票三千四百余口。该处人民除死亡被绑架外,逃避一空;十月十日,杆首王泰率众万余自汝南南扰,十一日大掠正阳,烧房架票。十三日再掠铜钟、范庄。盘踞正阳二十余日,周围数十里烧杀奇惨,县东、南两面居民逃避一空。

  战争给老百姓带来的灾难尤为严重。第二次蒋冯战争期间,豫西新安县被强征小麦十余万斤,米四十多万斤,杂粮八十余万斤,谷草一百八十万斤,柴草一百万斤.牲口被征三千多头(次),大车五百多辆(次),强行派款一万五千元,这对因连年荒歉,早已民穷财尽的新安人民,无疑雪上加霜。十一月,西北军战败西退路经新安,仍然强行摊派,并截用省拨赈济粮三百包,面粉两千袋。各地驻军“吃地面”(饷项及一切军需、草料全让地方供应)十分普遍。辉县、滑县见于册籍的就分别为一百万元、四百万元以上,人民实际负担数倍于此。

  民国二十年刘峙主豫期间,收贿“卖县长”,短短数月,全省共委任三百二十五人,平均每县于十四个月内三易县长(光山换六任,林县换七任),每一县长平均任期不足一百五十天。五月二十七日,北平赈务处接河南赈委会函,内称豫省自民国九年以来,天灾战祸不已,民国十七年之后,灾患日甚。全省无县不灾,无灾不剧,亟待赈济之难民遍野,吁请北平赈务会急赈。七月中旬,河南淫雨成灾,平汉路郾城到驻马店问铁轨被水冲断多处,叶县四河泛滥,襄城河水暴涨,西平堤岸决口,西华尽成泽国。十五日,河南省政府 刘峙及全体委员通电报告河南水灾,电文说:旬日以来,信阳、罗山、固始、正阳、淅川、叶县、邓县(今邓州市)、郾城、襄城、商水、临颍等县大水成灾,为数十年来所仅见,吁请各省市、各慈善团体助赈。九月中旬,水灾过后,南阳一带发生鼠疫,死亡极众。十月上旬,鼠疫已蔓延全省,已报发现鼠疫者达五十多县,尤以南阳、新野等县为烈,全省旬日内死亡数万人。是年,河南全省水灾严重,河川溃决,境内多成泽国。各河决口长达八千六百余丈。被灾区域,东至鹿邑、商丘,西到郾师、巩县(今巩义市),南抵南阳、邓县,北达安阳、林县(今林州市),广袤达五万九千余平方里,灾民九百四十九万以上,死亡十一万人,物产损失约计两亿三千万元。三月八日,豫东著名杆子杨协月部被国民党军击溃,救出肉票六百余名。豫西张寡妇杆子众达万余人,枪数千支,后均被六十五师打散。是年,唐河(包括现社旗下洼、兴隆、郝寨、太和、李店一部分)受绿林武装蹂躏严重,加之水灾疫病,全县人民死于刀狙及疫病者达八万人以上。

  民国二十一年春,偃师、鹿邑、淅川、镇平、信阳等数十县春荒严重,农家粮食告罄,灾民欲食糠秕亦不能得。五月中旬,因鹿邑、柘城等地春粮告竭,七千余灾民相率移食归德(今商丘),沿途饿殍载道,死亡枕藉。是年,河南被灾面积共十四万平方公里,灾民一千四百八十万人以上。因灾外迁者三十五万多户。死亡三十四万人,财产损失一千八百九十三万元以上,而全省所得公私赈款不过二十三万元。七,霍乱流行,几遍全省。此病先发现于平汉路北段及陇海路西段,中旬即在河南传布,迅即遍及全省,蔓延甚烈。乡间缺医少药,一经传染,只有等死。各县每日死亡二三十人、五六十人不等。

  民国三十一年七月开始到民国三十二年春,日本侵华战争时期发生在中国的饥荒之一。这场大饥荒的范围还包括河北、山西、山东、安徽。平息大旱之后,又遇蝗灾,由于河南地处前线,有下级瞒报、政策失误、交通堵塞等原因,导致河南一百一十一个县中有九十六个县受灾,其中灾情严重的有三十九个县,受灾总人数达一千二百万人。大约一百五十万人死于饥饿和饥荒引起的疾病,另有约三百万人逃离河南。时方城饿死近四万人。叶县饿死十万多人(当时属南阳管辖)。

  尽管民国三十一年的大旱是河南饥荒的导火索,但是旱灾本身却无法导致如此严重的饥荒,河南大饥荒爆发的根本原因是河南省恶劣的抗战环境,。在一份民国三十二年初的政府报告中,视察灾情的政府专员张光嗣总结了河南饥荒严重的四个原因:粮食价格的快速上涨,军粮的沉重负担,土地贬值太快使得农民即使卖地都无法生存,地方官员挪用救灾粮款的渎职行为。而学者们的研究总结了大饥荒爆发的几个关键因素:战时粮食的减产,中日军队在河南封锁交通线造成的运输困难,民国二十七年黄河决堤后对农业区的破坏,通货膨胀引起的粮价飞涨,强征军粮来供应河南境内的军队,以及政府救灾不力。

  是年春夏之交,大旱席卷河南的大旱。随着冬小麦在五六月份的歉收,河南当地媒体在当年七月就开始发出灾荒警报。极端高温和持续无降水天气杀死了通常在六月播种秋季收获的夏季作物,包括高粱、小米、玉米、黑豆和甜薯。全省夏季作物歉收严重,产量只有战前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全年粮食产量比战前平均水平下降了百分之四十。维持河南境内将近一百万部队的供给同样迫切,官员持续向当地农民强征粮食。

  危机在民国三十二年春天终于爆发,中原粮价飞涨,吃完了冬季存粮的灾民开始大批死亡。

  民不聊生,饿殍遍地,怨声载道,在死亡线上挣扎的贫苦老百姓逃荒也不能解决问题。活路一条,只有当趟将。当趟将是万不得已,却几乎无限制地容纳不愿坐等饿死的青壮年男子。另外,到处充满着不公,强凌弱,富欺贫,小百姓有冤无处诉,于是愤而为匪,打孽报仇,做了趟将。中原大地几乎每县都有土匪,而以豫西和豫南最为严重。南阳地区、洛阳地区、陕州地区和许昌地区的西边部分,几乎成了土匪世界。青台街就先后有王有杆、崔二蛋杆等不断骚扰。土匪有时是夜里偷偷入侵,有时是白天明目张胆入侵,有时还伪装成僧道混进街里掳掠百姓。

  一次,一股土匪夜间窜入青台镇进行抢劫。百姓恐惧,纷纷进入大商号“金盛祥”躲避。“金盛祥”建有高大结实的围墙,围墙转角处还设有炮楼。土匪钻入“金盛祥”商号北边老马家的一座草房,欲挖地道偷袭商号,后来,他们的伎俩被发现,号里人点着草房,把他们赶跑了。土匪并不死心,暗暗绕到掉枪河西岸,集结人马,企图从“金盛祥”西侧攻入里面。他们的图谋再次被识破,号院主人弄来成箱的手榴弹,不停地向下投掷,土匪抵挡不住,作鸟兽散。那晚,土匪还烧掉了张家的接官厅。

  还有一次,土匪窜到青台镇附近的南元庄掳掠,元庄村民奋起抗击,由于土匪力量大,数位村民被打死。因为匪乱日久,老百姓或死或逃,许多村落人烟断绝,土地荒芜。没人种庄稼,土匪也没法生存,有的转往别处,有的占据一处村寨,修筑碉楼自守,而在他们盘踞的地方有老百姓从事耕作。他们靠这些百姓获得粮食,他们也保护这些老百姓不受别的土匪来烧杀抢掠。

  当土匪在青台兴起以后,随即出现了对抗力量,即民团和红枪会。一开始,由于乡下快抢不多,民团的力量很弱,也缺乏严密编制和正规训练,答题沿袭清末的团勇形式,为红枪会兴盛提供了可乘之机。这是一种带有封建迷信色彩的群众武装组织,行话被称为“硬肚”,意思是说他们的肚皮“刀枪不入”。到了一九三零年以后,民间快抢日益增多,红枪会不时兴了,代之而起的是新的民团。新的民团采取了新的陆军编制和步兵训练,一律快抢。后来继续演变,包括青台镇在内的很多地方,一县的民团统一在一个司令的指挥之下,还有几个地方的民团联合起来,归一个总司令指挥。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社会现象。

  封建社会的农民阶级不是一个自觉的阶级,因而土匪凭着他们自己是找不到正确出路的。他们趟的结果,不是被消灭,便是被招安。在宛东地区,既出产地主,也出产土匪,有英雄好汉,也有泼皮无赖。土匪和底座们相互敌对,有时又相互勾结,互相利用。土匪可以变成军队,军队打了败仗溃散后又成了土匪。个别土匪首领和土豪劣绅也会逐渐提高思想觉悟,甚至跟着时代走的,但只是凤毛麟角的人物。

  然而,正是这些凤毛麟角的人物,在历史关键时刻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以不同寻常的智慧和胆识,挑战着命运,改写着人生,影响着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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