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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汉诗榜(2007年第三季度)   10票:   侯马 :《进藏手记》 **********   1. 不经意,就把大唐长安当成了进藏的起点   从北京西站出发   一路火车停停走走   梦里不知身

  汉诗榜(2007年第三季度)

  10票:

  侯马 :《进藏手记》 **********

  1. 不经意,就把大唐长安当成了进藏的起点

  从北京西站出发

  一路火车停停走走

  梦里不知身在何处

  偶尔瞥见中原小站阌乡

  多古的地名啊 闻香

  他相信那意味温暖之乡

  终于见到大地了

  大土地和大地方

  一觉醒来 上午9时

  西安站三车相汇

  乌鲁木齐至济南

  西安至北京 北京至拉萨

  四目放去 车站特有的稠密

  建筑破旧 简陋 出海丹集团

  而火车 竟然换了个头

  悄天声息地就钩连起来

  而西安 它的雄心是重现长安

  据说驿站在重建

  唐诗在重修

  文成公主已重生

  正在外院学习现代诗经

  2.庄稼,到了夜里就由他们照料

  在一块块齐整的田地上

  仨仨俩俩农民在干活

  田里总有几个坟包

  不用说是他们的先人

  死后长眠在自家的地里

  想想也觉得幸福

  这一派宁静的景色

  是多么悠长的回音

  马嵬坡 史书的字眼

  一定是一位乡村知识分子

  把这块牌子立在自家田头

  战场正是良田

  而香艳 永远的香艳

  长相思夹着亡国恨

  将士怨

  百姓要社稷安

  也要嫁娘和田园

  3.对塬来说,葱笼就是一种富饶

  又见吹烟

  在塬下升起

  乡民精心盖乡居

  生活简朴而真切

  越想爱越觉陌生

  越想穷尽越感徒劳

  他不写诗一生何为

  4.尽量少聚,聚易离难。聚会的伤口一个人要舔许久,甚至一生

  慢慢的旅途

  进食与饮水是简单的享受

  慢慢旅途

  他拒绝阅读

  盲从使人厌倦

  辩驳又构成侵略

  与大自然对话要穿衣服

  穿得太少

  就会光想自己

  5.这场争论竟然影响全国,亲爱的老马

  吃了你四十年的拉面

  今日方路过你的故乡

  见到那肥硕的麦穗

  尖利的麦芒

  才算领略你的厉害

  有多少冒名的兄弟把小店

  开到大江南北

  你自己在车站的一个不起眼角落

  开的那家怎么叫尤索夫

  兰州 纯粹的汉家城池

  饱含蒙、回、藏、疆的真谛

  到了兰州大地

  山变得干白

  大河像泥桨

  倒显得更加庄严

  黄土高原到头了

  青藏高原陡然升起

  内蒙大高原庄严地展开

  得天独厚的兰州

  三高相汇 古今并存

  你使诗人失语

  像唐欣一样沉默寡言

  移居后才爆发出北京组诗

  铁路沿线

  道工在铁轨上敲敲打打

  献身西北的

  不光晓阳岳父一家

  异乡人一进东站即可看到

  有兰州人痛快地打出广告

  包治结巴,

  6.青海湖畔要举办国际诗歌节,马非却跑到渤海边去了

  树叶在阳光下闪光

  像少女明净的额头

  聪慧、善良而又坚强

  一日之间他穿越三城

  西安、兰州和西宁

  像是专程拜谒口语诗三绝

  伊沙、唐欣和马非

  他们在边塞写着最现代的

  城市之诗

  而当油菜花湿润地展开

  花儿与少年对歌

  山地有了绿意

  山形颇像毯帽

  青稞酒名是天佑德

  封疆大史是他的恩公

  他誓言热爱青海

  值得爱 随着油菜花稳建地盛开

  7.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他们应该不输氧,让大家先试验一下

  孩子发出悲伤的哭声

  孩子的心是否有哭声那么悲伤

  吃简单食物的人是美丽的

  像远古的祖先

  像咀嚼动物表达对大地的感情

  列车上的事情就是这样

  饮食 睡眠 阅读 深思

  隔着两节车厢有人发出留声机般的大笑

  她适合做配音演员

  表达简单生活背后激烈的情感

  天色暗蓝却永不变黑

  在车厢缓缓输入的氧气中

  他昏昏欲睡 意识蒙眬地

  提醒自己不要错过格尔木

  是的 他错过了

  乘客员干脆回答格尔木早过了

  是的 已进藏了

  8.雪域高原的“雪”是布达拉宫所在村落的地名,没有任何意义,不代表白色的雪,这个雪字到字为止

  雪山在天堂边

  雪山是巨大的致幻剂

  真正的雪山超不过想象的

  怎么看怎么像画像照片

  雪山为什么永远在远端

  当他身临雪山脚下

  只有那雪山背后的雪山

  更加通体晶莹

  像一块巨大的玉

  闪亮的泪

  有体温的冰肌玉肤

  人们毫不犹豫地称呼 女神

  这一定是上几万年的崇拜

  源自我们还算谦虚的远祖

  终于见到了

  河流开始的地方

  就是天堂坍塌的地方

  就是巨掌抚摩银发

  爱不可遏止

  泪不可遏止的地方

  逆流而上

  他终于觉悟

  高原不是同他没有关系的地方

  他热爱的古代诗人

  写尽了飞流直下

  穷尽一生

  也回不到这命的源头

  9.青藏公路上蜿蜒着那著名的绿色卡车,像融入这块土地的一种动物

  在那曲他们爬出罐子

  把下车视为试水

  风真好 混了点三个车头的烟

  阳光温暖而强烈

  像打碎了灯罩

  空气呀尝不出来异样

  那致命的氧气

  有谁拿它当回事过

  高原上的大站

  只有几个强健的藏人

  穿着国父设计的汉装

  当游客试图走出站台

  乘务员立即像藏樊

  猛扑过来

  10.牦牛肯定是神兽,到最后越看越非同寻常,它们漫天星布,经常像墨迹般一动不动

  穿越可可西里

  羚羊真罕见呀

  大家盯着车外

  “快,那有一只,小黑点”

  “那儿,我看见了,电线杆边”

  真是凤毛鳞角呀

  寻羚羊成为视力竞赛

  突然 耗牛出现了

  一片 一片 又一片

  终于占领了草原

  水美草长 遍地牛羊

  当然这是牧民的财产

  岂可觊觎

  美 针对无主之物

  美 亦以稀为贵

  成片的花海熟视无睹

  一枝却可以成为邻国国术

  但耗牛不在乎这些

  它们低头吃草

  看上去很像祈祷

  11.背着被褥出门的人,看起来寒酸,实则温暖,是古代书生,是农民工。他一生要睡多少张床

  拉萨第一夜

  红景天

  高原宁 还是高原安

  导游 电梯工和援藏干部

  各执一词

  他坦然入睡

  在信仰之地就要坚定信仰

  这一夜是雪神体检

  果然 他在一种舒服的感觉中

  惊醒

  舒服 但不可控制

  想停停不来来就难受

  呼吸急促 心跳平躺七十二下

  对一颗运动员心脏来说

  显然不正常

  再一次昏昏睡去

  他开始呕吐

  想喊 喊不出声

  他滚下床

  挣扎着去拉窗帘

  光明 一下涌进来了

  伴随着酒店的叫早铃声

  好愉快呀

  原来是一场梦

  12、为了学画画,她小时候经常躲在被窝里揣摩骷髅头,把老父亲吓的不轻

  庆祝香港回归十周年庆典的

  电视直播中

  他享用了拉萨的第一顿早餐

  昨天在拉萨火车站

  碰到的第一个搭话者

  是卖地图的河南人

  这名肤色已黝黑的小贩正色道

  不管你是当官的

  还是科学家

  我明告诉你我是传教士

  福音使者

  我不禁错愕

  不入虎穴 焉得虎子

  这老哥的勇气

  堪比清末的西方传教士

  信仰之地有信仰之争啊

  酒店服务员讲

  窗外就是布达拉宫

  她所言不虚

  尽管是指对面客房的窗外

  但确实仰鼻可触。

  13.那年在圣马可教堂,前后左右的人都向他伸出手,眼神似乎在说,兄弟

  五色经幡 碧云蓝天

  一千年 大昭寺的每一块石头

  都被朝圣者的额头磨亮了

  大昭寺的每一根檀香木

  都被酥油浸透了

  他看到鹿跪在*两侧

  而山羊是寺院的建设者

  松赞干布大英雄

  这个吐蕃王

  从天国尼泊尔

  迎娶了赤尊公主

  从君国盛唐

  迎娶了文成公主

  他追求的是男人梦

  蹄造的是人间佛国

  该实现的却实现了

  三十三岁撒手而去

  观音是本尊

  江山传给藏妃之子

  大昭寺 西藏之肚脐

  宗喀巴戴着尖帽子

  班禅与达赖互为师徒

  一派庄严之

  导游介绍寺中一个石窟窿

  圣徙附耳

  会听到鸭子在扇动翅膀

  邪恶之人

  会听到魔鬼心脏在跳

  平庸之辈

  将什么也听不到

  不用试了

  他既便佛像之下

  双眼也没有错过一个进香美人

  没有错过供桌上那怕一毛纸币

  14.窗帘拉着,他梦见自己睡不着,满地是李白的白。思乡其实是思人

  雄伟的布达拉宫

  “真美,跟画报上一样

  哪天我也要去看看!”

  亲爱的 相信我

  布达拉宫是爱情之宫

  失败之宫 逃离之宫

  当然 有人更希望它是政治之宫

  领袖之宫

  冬宫也即温暖之宫

  下雪天幽会无所谓保密

  因为脚印会留在雪地上

  八廊街的秘密在布达拉宫

  一世世的灵塔

  安放在红色的白马草围墙内

  可是没有你

  伟大的仓央嘉措

  我唯一的一条哈达献给你

  不能指望布达拉宫

  护佑一位诗人

  但可以祈求它保佑爱情

  这不是宗教的宗教

  维修宫殿的藏民们

  露台上唱着动人的劳动之歌

  生活情歌

  她们的一生

  似乎是为了把一块土地磨亮

  把一段尘世灌满善

  而密宗多少令人起疑

  如果香巴拉真的没有忧伤

  没有痛苦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15.听说布达拉宫明年不让进了,这就对了

  成吨的黄金黄色怎能打动我

  珠宝和美玉也不能

  你没有金质灵塔

  也没有银质塑像

  但你有情歌及秘史

  有鹤的翅膀

  和雪地上的足迹

  我只有一条旅游团的哈达

  和一颗尘世的诗心

  那些藏族老女人

  转经的嫫拉

  她们的脸儿曾经像白亮的月儿

  在情人心里渐渐的显现

  今日老后的身躯

  比南方的弓还要弯

  在八廓街

  这是多么值得珍惜的脸庞

  有三个微笑比老核桃更香淳

  褶皱也更深

  足以照亮我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16.到了深夜,大昭寺门前还有五体投地的。他弯下腰去,那石头仍是热的

  诗人到鹿特丹去查档案

  汉人到布达拉对户口

  十六罗汉 据称是真传

  在内陆 济公和唐僧

  不仅将罗汉名额增至十八

  还成了有头有脸代表人物

  为我所用

  吾辈真经

  这样功利倒也方便

  大家使劲地议论

  五体投地的朝拜者

  他们不停歇地磕拜

  行,不用减肥了

  好,最起码锻炼身体

  想吧

  用这自以为是的想

  去触摸那无常与空

  17.送团长到医院输氧,邻床就躺着一个康巴汉子,胸膛几个刀洞

  不知死 焉知生

  有人活着灵魂出窍

  有人死了鬼魂不走

  赖在穿过的衣服里

  在自己相片里

  汉人讲入土为安

  入土在西藏却是留给瘟疫的

  火葬是给斗殴致死和枪毙的

  水葬之上还有天葬

  遗体被秃鹫吃得越干净

  越受人尊敬

  天葬师是高明的解刨家

  与高大的鹫有神秘交往

  大师说,再聪明的脑瓜

  不考虑无常和死

  都是呆子

  如果格崩一声就完了

  他无话可说

  如果预期的死亡呢?

  功名未遂

  情缘未了

  死有不甘呐

  世界上没有比死亡

  更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了

  他宁愿消失

  在大自然的天葬台

  痛恨不能阻止

  什么人出现在他的葬礼

  现代社会遗体处理由法律说了算

  文化风俗和个人意愿仅供参考

  他想到最好遗嘱就是

  角膜捐了

  有用的器官都捐

  病变的给医学研究

  但做到这点也得有身份

  否则光办手续

  就不知给人添多少麻烦

  18.那其实是普通的柳树,但早在诗经里它就有动人的风姿

  硬币必然有两面

  有肃杀的冻土、石海

  就有秀丽的林芝风光

  泥洋河温玉般连绵不绝

  两岸郁郁葱葱

  紫色的花儿像苦修的比丘

  树木矮壮,圆头圆脑

  短柄的绿色火焰

  按照自个对生活的理解

  熊熊燃烧

  把林芝比做小瑞土

  地上应说稍逊三分旖旎

  而天空却赢七分奇绝

  哈达般的白云缠绕群峰

  玉披般的雪峰美仑美央

  啊,林芝

  大自然仿佛要把愧疚西藏的

  全都补给你

  一个仙境掉到半空

  连藏香猪也毛色黑亮

  在绿树夹着的公路上

  溜溜达达

  逼着汽车一刹再刹

  据说每头猪都有名字

  不知自己是否知道

  公路两旁的简陋茅厕

  每人一次一律一元

  政府号召藏民不仅要来世幸福

  今世首先要致富

  他看到一头干净的耗牛

  从容走进正在建设的水电站

  在八松措

  一个满脸鼻涕的小男孩

  被摄入镜头后索要五元

  孩子 你要多了

  脸这么脏

  19.“报春杜鹃阿,请不要满腹愁肠。”

  鸟落在石头上

  据说这并非鸟儿本意

  乃是天缘

  好 就算天缘吧

  之后鸟儿该怎么办

  变为一尊鸟化石

  永远地陪伴着石头

  或者石头一掠而飞

  与鸟儿在天空并肩比翼

  缘解释不了一切

  但要相信缘能解释一切

  同行的游伴是三世修来的缘

  信缘却不要乱结缘

  因为天国的路不要轻浮的人

  他很开心有一个纯洁的旅行

  怀着平常的探求的

  有点痛苦有点宽容的心

  年轻时一位好友

  就这样忠告他

  可惜……

  他的后半后不得不在赎罪之中度过

  20.漫山遍野的羔羊,牧人自有他最爱

  在拉萨河畔

  他一眼看到一块

  浑圆的白石头

  又看到一块红石头

  他迅速地把两块石头

  撂在一起

  撂在江边

  江水无情

  顽石无意

  他跑步回到旅行车上

  21.她最是风采超俗,赛过印度的神山,使人不敢仰视,魂牵梦绕

  柏木修长,直上云天

  是我佛亲手竖立的幡杆

  他看到全球正变暖

  雪山融化

  巨大的伤痕裸露山巅

  他从来没有清楚地想过

  地球的皮肤

  划开之后

  有时是血红的肉

  有时是惨白的筋

  像出了一个重伤害的现场

  母亲被蹂躏

  凶手是我们

  22.他那年在欧洲漫游,碰见的熟人比在北京街头都多

  那曲的民居简陋

  林芝的华美

  不管那儿

  都有四川人的饭馆

  银行是国家开的

  茶馆是带酥油味的

  台球桌摆在草原上

  长发的客人骑摩托车过来

  国税局、林业局、农技站

  派出所已经统一了标识

  警务室的黑板内容

  是马克思主义的祖国观

  23.那人穷凶极恶地挣钱,是不是也要捐到寺里去

  圣地一千七百寺

  多少蓝天白去中

  当他站在巨佛像前

  深感言语的艰难

  他合起双手祈祷

  屈下膝盖祈祷

  他干脆转了起来

  围着佛像一圈

  围着寺庙一圈

  围着拉萨一圈

  围着上千公里的圣湖一圈

  人向佛应倾诉怎样的语言

  他看到藏人兜售小商品

  无法像汉商那样巧言令色

  于是或哀求或强逼

  他理解这言语的局限

  形体语言太过私密

  不宜在公共场所公开表达

  旅客不快又恐惧

  当他提起笔

  他庆幸有话说

  庆幸他用诗歌阐释自己

  阐释对命与生活的

  怀疑,信赖以及爱

  24.多少伟大的民间画家,终其一生,画满了青藏的万千寺壁与梁柱

  他沿着白居塔内的

  木梯旋转而上

  在第八层

  邂逅一只小鼠下楼

  狭路相逢

  双方一时犹豫铸躇

  相持在这六百年的窄梯上

  片刻

  他选择了左侧

  谨慎地迈上一步

  小鼠也就从右侧

  一阶一阶下塔了

  白居塔

  号称十万佛塔

  金刚护法面目凶恶

  使他不由心生怯意

  25.尊者忆及年幼学法常常坐不住,走来走去,老经师跟在后面规劝:您圣明,劳驾,请坐下……忍不住潸然泪下

  穿着校服的藏族小学生

  穿不起校服的藏族小学生

  他们从希望小学出来

  沿着中尼公路回家

  他们高高地舞臂

  向过往车辆招手

  向客人微笑

  他们有明亮的眼睛

  洁白的牙齿

  他们是这神秘大地的新主人

  生来带有使命

  26.这帮人实际上是诗教的,信仰诗歌,也就是相信人,相信爱

  沿着雅鲁藏布江逆流而上

  他去朝拜扎伦布寺

  日喀则

  千山之宗 万水之源

  莲花生大师预言早已应验

  他知道行政区划的珠峰就在这里

  但已不是一个普通中年汉子

  可以抵达了

  与刚下飞机就进高压舱的人相比

  他理解的西藏一定是不同的

  与踏遍西藏

  超过八千米的十一座高峰的探险家相比

  他所看到的西藏一定也是不同的

  他用硬物顶着身体的痛处

  像一个叫马原的汉人

  那样喘着粗气

  向孔繁森工作过的阿里

  投向尊敬的一瞥

  他有他自己的珠峰

  他永远不会停止攀登

  27.慢慢懂事了,他开始读糊在家里墙上发黄的报纸,黑框圈着国家大事

  扎什伦布寺阳光普照

  鲜花盛开

  见到大师

  像在世界的一个角落

  见到故人

  当他是个小学生时

  就常在广播上

  听到大师那长长的名字

  每一次

  他就想到我们伟大的祖国

  幅员辽阔 地大物博

  是个多民族的国家

  内心涌起对祖国无比的热爱

  大师饱经磨难 相貌堂堂

  庄严慈爱宽厚像阿爸

  扎什伦布寺

  大师已回家

  他希望这里刺眼的电线杆

  埋入地下

  这里的难闻的下水道

  疏通改建

  这里有生长的爱

  这里有正在书写的奇迹

  28.真的,谁能告诉我羊卓雍措湖的鱼是不是攒了八亿斤了,这些鱼老死了,还是拿去做鱼油了

  导游德吉是藏族女孩

  她讲日语柔顺

  讲汉语粗犷用力

  讲母语自然嘹亮

  也许是她对三种文化的理解

  我请教仓央嘉措的诗歌

  她认真地用藏语哼唱了一会

  告诉我是口语

  就像她们平时说话

  她画壁画的藏族老公

  连夜去书店买了大师诗集赠我

  德吉爷爷生病

  她因此离团

  我好生不舍

  换导游是内地姑娘

  入藏八年 学法出身

  有客人留言赞美

  她是他们见过唯一的

  把他们带入另一个

  精神世界的导游

  对,没有问题

  果然她很巧妙地把我们

  带入一个又一个购物陷阱

  我断定那帮客人

  要么本来就没有精神

  要么就是对这个

  闯西藏的学生妹

  产生了爱情幻想

  我团秘书长终于发火

  并且愤怒地揭发

  他发现前导游根本没有去陪爷爷

  上一个日本团挣钱去了

  啊,冲这个我更西藏

  也更爱来西藏淘金的人了

  29.他承认心意难解,除了头上的松石,行踪也难知

  回到拉萨

  从林芝回到拉萨

  从日喀则回到拉萨

  从纳木措回到拉萨

  在西藏四方漫游

  最后总是要回到拉萨

  他拥有拉萨宝贵的四夜

  一夜用来头痛

  一夜用来醉酒

  一夜用来歌舞

  啊,最后一夜

  光临八廊街的黄色小楼

  当炉女讲不好汉语

  着急地解释着一个事

  我们最终还是没搞懂

  同行的老警从不去酒吧

  非常纳闷没有下酒菜

  这酒怎么喝

  玛吉阿米

  从来就不是符号

  就连睡眠的四夜

  也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30.卓玛和央金是天仙般的孪生姐妹。没办法,是真正的汉人就不可能娶双妻

  当全世界的风景

  朝着一个方向

  当全世界的美女

  追求一种气质

  他承认纳木措圣湖的美景

  他写不出

  纳不措湖畔少女妈妈的美丽

  他写不出

  他相信他的气喘吁吁

  不仅仅因为缺氧

  只要专注

  例如端稳相机

  他就气喘吁吁

  他只要琢磨 寻找词汇

  妄图描绘这圣湖与神女

  他就难以呼吸

  无话可说 气喘吁吁

  在八廊街是玛吉阿米

  在圣湖畔必定是少女妈妈

  31.唵嘛咪叭呢哄

  在拉萨街头

  一位藏族老人教他念六字真言

  他只轻轻学说了一遍

  泪水立刻夺眶而出

  他从雪新村路

  走到林廓北路

  又到娘热北路 北京中路

  当他又站在林廊北路时

  他发觉

  正好绕着布达拉宫转了一圈

  转吧

  他已学会了用西藏话

  向光荣的拉萨

  古老的西藏

  表达新鲜的崇敬

  32.到机场后,他使劲跑向卫生间

  在内地普普通通的杨树

  到了拉萨

  根基粗壮 树冠华美

  枝叶明媚而绰约

  宗师风范俨然

  他感受到了一阵清风

  享用了片刻阴凉

  他同拉萨市民

  在酥油茶馆听锅庄

  他痛饮了一满壶茶奶

  赢得了老板娘

  吃惊又开心的笑

  33.只是十日游玩,不能美其名曰援藏

  拉萨的最后半日

  他不知怎样才不算辜负

  他想参观哲蚌寺 小昭寺

  想去八廊街上淘东西

  他想去学校

  听擅长诵经的嗓音读课文

  他想去医院

  看开颅手术医生

  是否顺便也检查一下灵魂

  他想去法庭

  法官与佛怎样分工

  他想去监狱

  是否有人在那里苦修

  他想去单位

  晚报讲官员到江西学电子政务

  他站在酥油店前闻味

  分辩与荷兰奶酷的区别

  他走进藏药铺

  看唐卡讲生殖过程

  他站在拉萨街头

  这儿是唐柳和杨树的再生之地

  34.尊者遨游慧界,心存痞根者诋毁有加

  再见了,拉萨

  再见了,西藏

  德吉正在带日本团

  贺忠正策划雪顿节

  写拉萨河畔迷情的新诗

  一位藏族女博士

  攻克了耗牛冬季饲料的难关

  一位援藏干部暂住宾馆

  一位磕长头的朝拜者

  已接近拉萨

  太阳和月亮

  正同时辉映着拉萨

  亿万朵白云

  飘浮在西藏上空

  再见了,拉萨

  再见了 西藏

  他花了四十八小时进藏

  几分钟就升到了云端北上

  他花了四十年进藏

  要用一生来离开

  2007-7-15晚

  (发表于《诗参考》)

  唯色:《记那尊被砸得疼痛四散的佛像》(外一首)*********+*

  离开拉萨二十天了。

  常常想起那尊脸被砸扁的佛像。

  是在冲赛康居委会门前的一个小摊上,

  远远地,我就看见了它。

  我本是去冲赛康市场买些蕨麻,

  可是看见它,就被突如其来的忧伤击中了。

  我不由自主地走向被砸成那样的它,

  感觉它有生命,正疼痛地依靠着货架,

  脸被砸扁,胳膊被砍断,而且拦腰被斩。

  它就那么疼痛地靠在货架上。

  它的周围是酱油、豆瓣、色拉油和一卷卷卫生纸,

  全都来自早已进入我们生活的中国内地。

  它的脖子上挂着曾经精美的镶有彩色石头的项饰,

  它的怀里还有一个狮面人身的怪兽,

  一起放在一座残缺的佛塔上。

  而从前,都被供奉在哪些神圣的寺院或虔诚的家庭?

  它就那么疼痛地靠在货架上,

  神情虽然静如止水,我却痛入骨髓。

  我忧伤地看着它,彷佛看见了一个故事的发生,

  以及,故事后面的历史和现实。

  我啊,我真的能够感受它和我隐隐的缘分,

  像融化的雪,从高高的山顶漫过我的身心。

  摆摊的小贩双手抱着膝盖,

  向我兜售:“买吧,老佛像哦,很好看不是?”

  “什么时候被砸成这样的?”我问。

  “文革嘛,当然是文革啦。”他仰头又说。

  “多少钱?”我真的很想买下,很想带回家中,

  可是这个来自江西的小贩一口咬定“三千”,

  使我只好遗憾地、难舍难分地、从此惦记地

  离开了这尊被砸得疼痛四散的佛像。

  我仅仅拍摄了几张照片,

  仅仅,在想念的时候,时不时地打开电脑看看。

  朋友说,也许是崭新的佛像,为了卖个高价,

  故意被砸成这样,然后编造了一个文革情节也说不定。

  是啊,说不定真是这样,可是疼痛犹在,

  我只有写下这些文字来释怀。

  《西藏之病》

  在我眼中,漫山遍野的植物

  不外乎三种:细弱的是草

  绚丽的是花,高拔的是树

  但在依傍着群山和原野的喇嘛眼中

  每一根草,都是八万四千根的一根

  每一朵花,都是八万四千朵的一朵

  每一棵树,都是八万四千棵的一棵

  犹如佛法,八万四千法门

  每一个法都可以治疗一种疾病

  西藏之病,何时才会痊愈?

  (发表于诗江湖)

  9票:

  余地(已故):《长跑》*********

  整整一个冬天,

  早晨六点半,

  我们必须准时起床。

  在宽阔的操场上,

  开始长跑。

  每年冬天,

  我们都会像候鸟一样,

  参加这种锻炼。

  在铺着沙子的跑道上,

  我们不停地奔跑,

  经过一个又一个,

  椭圆形的圈。

  在灰色的黎明,

  像一群被放牧的马,

  从口中,

  吐出白色的热气。

  我们头顶的天空,

  正在渐渐明亮。

  今年,我们的长跑,

  起点是“姚店中学”,

  终点是“北京”。

  因为老师说,

  每天一千五百米,

  到冬天结束,

  我们完成的长度,

  就相当于,

  从这里到北京。

  我们每天都在奔跑,

  在假想中,

  经过许多城市,

  最后的目的地,

  所有人都没去过,

  那里有中国最好的大学,

  我们一直梦寐以求。

  最后一天早晨,

  老师宣布,

  我们已经进入首都。

  整个操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驱散笼罩着我们的,

  一场大雾。

  我们从未像这样激动,

  似乎已经站在,

  天安门广场,

  看着升起的红旗。

  十五年过去了,

  我到过很多地方,

  从来没有去过北京。

  再也没有长跑,

  因为那个冬天,

  我已经到达终点。

  (发表于诗生活个人专栏)

  8票:

  老了:《写给小雪的 》(外一首)******+**

  小雪,你胖了。

  上次回县城见你

  腰上长了好多赘肉

  县城也胖了

  建了好多工厂

  盖了好多超市

  修了好多公路

  富态的样子

  我都不敢认了

  挺好的,胖

  又能胖多久呢?

  你生的这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

  会把你掏空,很快

  你就又瘦又老

  像你下岗在家的母亲

  像你半身不遂的父亲

  像倒闭的百货大楼

  像破产的棉厂、橡胶厂、化工厂

  你还会像小时候跳皮筋时那样笑吗?

  那一次我帮你去橡胶厂偷皮筋

  打我的那个保卫科长

  去年被撞死了

  赔了五万,都说值了

  他再蹬一辈子三轮儿也挣不到这个数

  县城的出租车遍地都是

  小雪,再带孩子去医院就打个的

  怀孕的时候,有人见你老公去玉龙桥找小姐

  那一片洗头城很多,就在检察院两旁

  公安局门口也有几家

  小雪,你老公他爹被抓进去

  一定是得罪人了

  我曾以为你找了个好归宿

  比上大学还有前途

  我错了,小雪

  五年前我就该带你走

  在你家,你给我削苹果那次

  我装作顺口一说

  你背转过去的肩膀忽然一抖

  顺指尖流下的血

  从苹果皮渗到我的心上

  《这个城市的美景》

  过去,这个城市最有名的湖里

  能看到

  这个城市最有名的山的倒影

  现在,在湖和山之间

  隔着

  十几条马路

  几百座楼

  隔着十几家星级酒店

  几十片小区

  隔着几千家公司

  几百个机关

  几千家商店

  几十万

  大口

  大口

  喘着粗气的

  人

  现在,这个城市最有名的湖里

  只能看到别的城市的

  游客的

  倒影

  他们

  脖子上挂着相机

  东张

  西望

  在找

  这个城市最有名的美景

  (发表于诗江湖)

  巫昂:《犹太人》(外二首)*****+**+*

  他们没有土地

  除了从不安稳的以色列

  他们没有建筑物除了哭墙

  他们没有声音除了嘶喊

  他们没有笑容除非弥撒亚提早来临

  他们没有国籍除了别人给的护照

  他们没有家除了妻子和孩子

  他们没有的,都在自己身上

  每个人分担二十六秒的犹太历史

  他们本该有20亿

  屠杀成1300万

  他们要尽量多地生儿育女

  以备不时之虚

  由于祖上时常被害

  儿孙们格外聪明

  智商测试都会感到害羞

  他们是这些东西的妈

  芭比娃娃、自由女神还有超人

  他们也是这些东西的爸

  嚎叫、二十二条军规以及星球大战

  他们很衰也很有钱

  他们不受待见但非常强悍

  总有一天

  他们的服务器

  会比头顶上那点星空宽阔

  无法GOOGLE

  他们会比雨人还会算火柴棍儿

  比最穷的穷人还会躲避殴打

  他们是所有房子里,永远的房客

  自备牙刷和睡衣

  最大号的家具

  竟是手提箱

  他们在十岁左右

  就学会了奥斯威辛生存术

  从下水道抠出面包渣

  和泥吞下

  学会在黑色的硬壳纸下面过夜

  神经兮兮地打个小盹儿

  醒来就爬到钢琴前

  挣扎着做完最后的乐章

  他们不允许没干完活儿

  就吃饭,或辞世

  2007/9/4

  《给沈浩波,和下半身》

  多少人正面、侧面、斜对面打听

  你我有没有上过床

  我总是笑而不言

  我的笑带着复旦毕业的淑女风范

  听说你也是笑而不言

  你的笑带着北师大毕业的流氓嘴脸

  你的母校也是我的

  孩子他爹

  人生若只如初见

  你穿着深蓝灯芯绒,我穿着玫瑰红格子

  红楼梦有场戏形容这种相见

  好像在哪里

  见过

  那是1998年

  那时我只和你们喝酒

  我几乎只愿意在你们面前喝醉

  我们数小无猜

  我说极少的心事给你听

  你在酒后使劲摇晃我

  “你要学会妥协——”

  你是我的柔软的母体

  贝壳里边那团肉

  我是你脖颈的脆骨

  鸡身上的

  多少年来我不肯松懈

  绷着脊梁骨

  这根永生的琴弦

  只因你,你们

  这期间我们有时疏远

  我臆想也许再见

  你我已风烛残年

  你的孙子叫我奶奶

  那时我们的国家也许改变了颜色

  但我们过着同样的生活

  你要允许我横穿马路

  去你家做客

  我要在道旁给我们的孙子

  买一斤核桃酥

  至今我没有自己的家庭

  我对婚姻有偏见

  至今我没有后代

  我只想和丈夫一起造人

  这是我个人的第二十二条军规

  我想当然觉得

  你们组建的家庭都是我的

  你们生养的儿女

  都跟我有血缘关系

  他们脸上至少有一种表情

  酷似我在世时的好

  每当我丈量楼的高度

  桥的高度

  A4纸和剃须刀的厚度

  我都会顾及你,你们

  如同顾及林秀莉

  我不愿意你们过早丧失

  亲密爱人

  我在看一本叫做《忧郁》的书

  预防一切病症在今年出现

  今年是2007年

  你,你们是我在这人间继续

  蒸发的无上道理

  我将如一道白烟直上青云

  你,你们是我的道德经

  塔木德、古兰经和圣经

  你,你们就是我,我们

  2007/9/7

  《阉人歌手》

  假如他是我的孩子

  我当然不希望

  他失去那么重要的器官

  假如是丈夫,勉强可以接受

  假如是情人,噢,请

  (2007年9月24日在〖诗江湖〗发表)

  7票:

  琳子:《无题》(外一首) ******+*

  他说我是他的好女人

  搁着那么多头顶

  那么多衣裳

  那么多腿

  他说我是他的好女人

  他是正确的

  我一生只遵守三个男人的习惯:父亲

  丈夫和儿子

  我守着广场一样大的黑夜

  在天亮后

  去广场义务献血

  而我刚刚来过月潮

  而我多么适合每一次

  逼近肉体的哺乳

  我经常想象

  我小腹中埋藏着很多人的父亲,很多人的祖父

  他们永远都是

  不可更改的男性

  现在

  我亲吻了我的第一块墓碑

  《响动》

  天要下雨

  玉米的叶子会哗哗地响

  越到秋后这声音越响

  我想说的是

  我不久要走进这块玉米地

  祭奠我的外祖母

  在路上,可以用土坷拉打风

  风走了

  土坷拉落在地上

  他们把土地翻开,把所有的根啊

  须啊耙出来,堆积在地头

  他们是谁

  他们是我一群胡须着地的老舅舅

  兔子藏在那里

  兔子藏在玉米地

  刺猬藏在哪里

  刺猬也藏在玉米地。搬仓鼠呢

  搬仓鼠睡在地洞

  (选自《诗江湖》)

  6票:

  封原 :《破胆》******

  ——献给我的家人

  把食指放进电门里

  我五岁的灵魂

  被烧焦

  只是现在

  我已经闻不见

  那股刺鼻的气味

  多年以来

  墙上那两个黑洞洞的插槽

  一直盯着我

  它们仍在怀念

  童男肉体的味道

  (于2007年9月28日23:10:12在〖“个”诗歌论坛〗发表)

  曾德旷: 《山行》******

  是生活的裂缝

  是词语的蛹

  在幽暗的丛林

  调整呼吸

  是大梦初醒的石头

  是大病初愈的树

  在崎岖的山道

  数夜行人脚步

  是断流的山泉

  在月下流动

  是夜鸟

  发出诅咒般尖叫

  你对着自己的影子宣布

  这不是我的时代

  也不是我的祖国

  但你让布谷鸟或青蛙替你宣布

  你希望写诗

  但你的笔已经生锈

  你只好将笔与手指插在石缝中

  让雨后松林中的蘑菇帮你写

  你希望回去

  但你一动不动地站着

  让黄昏的老水牛替你转身

  让沉重的谷穗替你低头

  你其实什么也不是

  只是这山路上的鬼魂一个

  若有人在黑暗中与你相遇

  你立即在夜色中化为尘土

  韩宗宝:《我看到了乌鸦》(外一首)*****+*

  打乌鸦

  是一个借口

  田野是一个借口

  树干是一个借口

  子弹是一个借口

  子弹射入胸膛这件事

  也是一个借口

  只有胸膛不是

  只有胸膛里的火不是

  它们是灿烂的

  它们是阿尔 九月的葵花

  它们熄灭的那个瞬间

  我看到了乌鸦

  (于2007年9月29日在〖诗江湖〗发表)

  《*者》

    ——给余地

    兄弟 我未谋面的兄弟

    你死了

    我还活着

    我会一直活着

    我们这些活着的

    我们这些剩下的

    会好好活着

    兄弟 我对你所知甚少

    一个诗人 一个写诗的人

    我不知道是一种什么力量

    我不知道你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艰难地离开

    我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让你离开

    你独自离开

    你不是一个人

    我们都不是一个人

    兄弟 你的妻

    会用你用剩下的菜刀

    继续切菜

    她会把那些贫穷的生活 一一剁碎

    喂养襁褓中的两个孩子

    可是 兄弟啊

    当有一天 他们长大

    我不知道你的妻子

    她

    如何向他们说起你

    如何向他们描述

    一把

    没有了任何力气的

    掉落在血泊中的菜刀

    2007.10.7

  (发表于天涯诗会)

  子 怡: 《多少年悲欢已过》(外二首)***+**+*

  我从来都不相信那些邻居

  他们在自家的门前

  围出一块平地

  用剪草机一遍遍

  干掉勃起的绿叶

  这些纯白的家伙

  笑嘻嘻的对着太阳

  从来不打算种植谷物和瓜果

  也不喜爱蔬菜

  他们嘴里塞着半生的牛肉

  粗重的体毛

  比阴茎更先刺破肉体

  他们是一个畜牲般的民族

  顽强的活在西海岸

  《我能看到的并不多》

  我能看到的自己 就只有

  巴掌大的一块

  在正面 挤满了

  乳头 嘴唇和单薄的阴道

  在反面 只有一块茫然的臀部

  在很多时候

  我就用这块臀部

  坐在密西西比河的上游

  然后拿乳头猜测河水的温度

  我很少用到嘴唇和阴道

  哪些地方太宝贵了

  我舍不得

  把她们扔进异国的水里

  《仇恨》

  把果皮堆到一起

  把烟头堆在一起

  把脏衣服堆在一起

  把一间房子折成垃圾山

  我看见那些年幼的蟑螂

  惊恐于山摇地动

  他们听说过印尼的海啸

  目睹了新奥尔良的洪水

  他们祖先亲身经历了巨大的恐惧

  为了躲避灾难

  把精液带到了洛杉矶

  这些家伙从未想过

  在这个人头攒动的城市

  他们的后代依旧不能逃脱惩罚

  他们得学会一句话了

  哀莫大于心死

  (发表于诗江湖)

  5票:

  李东泽:《乌鸦》*****

  火车继续夜行

  我看到满目高楼

  带翅的房檐

  清一色的黑

  不由想到

  乌鸦

  大庆的乌鸦

  哈尔滨的乌鸦

  长春的乌鸦

  沈阳的乌鸦

  总之是东三省的乌鸦

  那些年战乱的乌鸦

  (2007年7月30日在〖“个”诗歌论坛〗发表)

  得儿喝:《记事》(外一首)****+*

  ●记事Ⅲ

  我妈的瞳孔开始放大时

  我爸说

  顺兰哪,你放心走吧

  顺兰哪,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我妈点了一下头

  我们都看到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记事Ⅳ

  妈是凌晨一点半走的

  我们给她擦净身子

  换上寿衣

  大妹还给她化了个淡妆

  小妹说

  咱妈还挺好看的。

  我突然想俯下身贴贴她的脸

  但,我只是攥了一下她枯瘦的手

  ●记事Ⅴ

  凌晨三点的时候

  我们把她送到了殡仪馆

  单间已满

  只剩下大间

  一台冰柜有五只抽屉

  妈被安放在最上面那一只

  我们都挺满意的

  好像出远门的她买到了卧铺车厢的

  下铺

  ●记事Ⅵ

  妈缓缓地进入火化炉时

  我们大放悲声

  我爸在一旁喊

  快给你妈磕头啊

  我们这才想起来跪下磕头

  我们不懂这些规矩

  妈,我们只知道傻站着哭你

  (发表于诗江湖)

  《两行诗》

  ■人民

  今年的大白菜

  1毛5 1斤

  ■孔丘同志

  光顾着曰了

  很少日

  ■代无沟

  我早恋

  我爷爷黄昏恋

  ■平反

  田春的鞋穿着很舒服

  田春不是破鞋

  ■欲仙欲死

  她不想成仙

  更不想死

  ■爱屋及乌

  他爱上了乌鸦的大房子

  就是这样

  ■蓝痣的理想

  找个小语种

  下个漂亮的小杂种

  ■偏方

  得用后村晚霞

  治疗你这苍白脸颊

  ■读李清照《醉花阴》

  惭愧!

  我比葵花还胖

  ■致

  别了,女友

  你这自由的元素!

  ■黄金周

  我们坐在高高的谷堆旁边

  听妈咪讲她失身的故事

  ■牛逼狗

  汤里不放鸡精

  彼特是不吃的

  ■猪年的打算

  木讷的张小姐

  决心在猪年学会哼哼

  ■七十年代

  那会儿的女裤

  是旁开门

  ■歌或村庄

  阳光打在地上

  万里无云如同我永恒的悲伤

  (发表于诗生活)

  4票:

  马非 :《甲板》 ****

  我也曾在大海里漂过那么两次

  大海的大没能惊我心脏

  大海的蓝没能动我魂魄

  再次置身叫渤海的大海之上

  哦,惊心动魄的

  依然是旧日的感觉

  ——脚踩的甲板

  仿佛随时会被一双无形的手

  突然抽离

  当然是错觉

  但是我知道

  迟早有这么一次

  不要着急

  人人都会经历

  (发表于诗江湖)

  朱剑 :《每个人都有那么一点隐士情结》 ****

  进入山中

  那山那水那树

  让他感慨大发:

  “真想放下一切

  住在这里!”

  我奇怪地

  看着他

  一个既无现实成就

  又无理想目标的人

  拿什么来放下呢!

  我用看一具无名男尸的

  眼光

  看着他的将来

  (发表于诗江湖)

  李伟:《你想要吗?》 ****

  人-权

  你想要吗

  它

  就在我的口袋里

  你想要

  好

  很好

  我可以给你

  但

  有一个条件

  我要亲眼

  看着你

  把它

  这个叫“人-权“的东西

  装进你

  自己的口袋

  (2007年7月18日10:30:58在【葵→→文学•文化•论坛】)

  独化:《狗一般的人》 ****

  狗一般的人

  匆匆从我面前走过

  卅年来,我未命丧你手

  现在,你抬头看看,再低头瞧瞧

  (选自《兰州文苑》杂志)

  李勋阳:《隐秘》 ****

  双胞胎兄弟

  走在树林间

  枝头上百鸟婉转

  哥哥说

  我可能是个同性恋

  弟弟说

  我可能也是

  此时一只乌鸦

  呱

  地叫了一声

  他们俩相视一笑

  “我们能不能

  练习一下接吻

  我怕以后遇到一个姑娘

  我却不会接吻”

  他们抱在一起接吻

  练习了十几次

  直到那只乌鸦

  呱

  地一声飞走了

  他们俩各自擦了擦口水

  向两个方向走去

  面带微笑

  谁也没回头

  (发表于诗江湖)

  刀口漫步:《一个农民在天上飞》****

  一只滑翔伞在天上飞

  地上的人们抬头望望

  知情人说那是一个农民

  在驾驶一架自制的飞机

  轰隆隆的引擎声

  自城市的上空掠过

  我看见它

  像一架飞机一样飞

  像一片庄稼一样飞

  像外太空生命一样飞

  像无政府主义者一样飞

  像文字狱外的文字一样飞

  (发表于诗江湖)

  余毒:《胡尔曼》****

  同学胡尔曼

  新疆人胡尔曼

  哈萨克族胡尔曼

  优秀学生党员胡尔曼

  某条流水线主管胡尔曼

  他姐姐姐夫们回归祖国了

  他爹他妈他弟回归祖国了

  他的*员爷爷支部书记祖父

  也他妈回归祖国哈萨克斯坦了

  新疆到湖南三年湖南到广东三年

  胡尔曼从广东回新疆

  他说他要先回家乡

  再回祖国

  (作者:余毒 博客2007-07-26 09:17:03 )

  姚 风: 《表演之后的列宁》****

  (有人问:电影中的列宁演得怎么样?

    克鲁普茨卡娅说:他演得太累了)

    银幕上的一九一八年

    列宁慷慨激昂

    不停地在红旗下挥舞着手臂和拳头

    就像挥舞着斧头和镰刀

    要实行无产阶级专政

    要镇压地主和富农

    要指出苏维埃的方向

    还要把尚未生长的面包

    许诺给饥饿的人民

    只有在银幕外的深夜

    他光亮的前额

    才开始暗淡下来

    在夫人克鲁普茨卡娅的怀抱中

    他删除了领袖的动作

    他睡着了

    像一个劳累一天的工人或者农民

    打着响亮的鼻鼾

  (作者:姚风 博客2007-7-20)

  小宽:《守身如鸡》****

  我势必做不成一个守身如玉的人

  先被理想搞了一遍

  又被生活搞了一遍

  我只能把鸡的原则坚守住:

  你可以搞我,但需要付出报酬

  我终究也成不了一个彻底的人

  彻底的生活只能叫我彻底的沮丧

  我嫉妒那些彻底的人

  就像嫉妒那些拳击台上的运动员

  他们互相,打出血来

  我无非是个看客,一个不彻底的庸人

  我又把鸡的原则放到我身上

  生活给了我报酬,我就得装作高潮连连

  (发表于诗江湖)

  唐 突 《浮云》(外一首)***+*

  飘浮的白云

  飘浮在窗口的

  墨绿色柏树

  飘浮的人民银行

  金色的尖顶

  羊祜山上飘浮的

  灰的岩石与黄的硬土

  和羽毛一样

  一辆红色的公共汽车

  满载着沉重的人们

  加大油门也开到了天上

  《都是些贱逼》

  今天上街

  我听见一个老人

  站在街头大骂

  “都是些贱逼”

  都是些贱逼

  我想

  也包括我吗

  我想了又想

  觉得包括

  觉得这个老人

  骂出了真理

  (2007年7月29日在〖赶路论坛〗发表)

  陈傻子《在清名桥上》(外一首)***+*

    一个大胖男人

    像鲁智深模样

    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下身一件长裤

    估计已二月未洗

    他靠在桥身上

    旁边一碗白米饭

    他一口也没吃

    他眯着眼睛

    他头发很长

    他噗地吐出一口痰来

    正好落在

    身旁的一根竹竿上

    那是他自己的拐杖

    他的手伸进自己的裤裆

    在那里揉啊捏啊

    朋友R问我

    他是在手淫吗

    他又问我

    你说他有性欲吗

    我回答他

    他肯定有性欲

    是人都有性欲

    乞丐的性欲

    说不定比正常人强多了

    我反问他

    如果他有一百块钱

    像这么脏的人

    发廊里的小姐

    会接待他

    会为他服务吗

    他说

    应该会接待的吧

    她们连客人的屁眼都舔

    有的男人大便完了

    也不擦干净

    就让她们舔

    你说

    她们怎么会不接待呢

    我不说话

    看着清名桥下的河水

    黄昏的红霞和白云

    在那里铺了一层

    在天快要黑去的时候

    本来很脏的河水

    一点也看不出脏来

    反而像是非常清澈

    在天快要黑去的时候

    东边的天空也像是黎明

    那个大胖男人

    起身缓缓走下桥

    左手托着那碗白米饭

    右手拄着那根竹竿

    他今夜会睡在哪里呢

    我们还在清名桥上

    吹牛看女人

    大家都是微不足道的人

    没人想去搞明白

  (作者:陈傻子 博客2007-7-4)

  <<诗人自/杀>>

  面对死亡

  尤其是诗人*的死亡

  我能说些什么

  我说不出高深的道理

  也写不出痛断肝肠的诗

  兔死狐悲是有一点

  因为也有人叫我诗人

  他们为何而死

  我不得而知

  或者是完美主义者

  或者是忧郁症

  或者就是个

  会写分行文字的白痴

  却以为自己是个天才

  中国的诗人们

  在这里我可以公开地告诉你们

  有再多的诗人*

  我也绝不会*

  而只会写诗到老死

  因为我不是完美主义者

  也不是忧郁症

  更不是天才

  我才不会让自己的手结果了自己

  而提前结束我的诗命

  诗是我命的一半

  还有一半就是吃喝拉撒睡

  07年10月6日晚急就

  (选自《诗江湖》)

  (*为敏感字,应为“自”“杀”----选注)

  根据投票结果,以上23位诗人为汉诗榜2007年第三季度上榜诗人。获得最高票数的侯马和唯色获得“季度最佳诗人”。

  另由评委会颁出以下荣誉奖:

  最佳长诗奖:《进藏手记》(侯马)

  最佳短诗奖:《记那尊被砸得疼痛四散的佛像》(唯色)、《长跑》(余地)

  最佳新人奖:封原、子怡

  评委会特别奖:余地

  推荐人、评委:李霞、徐江、沈浩波、君儿、管党生、刘川、赵思运、韩少君、南北、伊沙

本文标签: 汉诗   三季度   年第   诗歌   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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