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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汽车缓缓的进站了。我提着一大包我妈给我带的东西,还有一大包从学校带回家,又从家原封不动带回学校的书,这是我回家时准备发奋图强用的,结果一本也没看。这些书没让我“发奋”成,却对我锻炼臂力帮助不小!   

汽车缓缓的进站了。我提着一大包我妈给我带的东西,还有一大包从学校带回家,又从家原封不动带回学校的书,这是我回家时准备发奋图强用的,结果一本也没看。这些书没让我“发奋”成,却对我锻炼臂力帮助不小!

  按照通知我们在校医院门口集合。又看到了可爱的同学们!之所以用“可爱”来形容,是因为我的同学整个研究生三届都是女生!我是我们系研究生里的独苗。她们习惯称地我为“党代表”。这次不算太久的分别使我们相见时都显的格外兴奋,心情也都格外地好!刚接到通知时的焦躁和不安也都一扫而光!鉴于这种情况,我开始了与老友重逢时的经典动作,先是慢动作飞奔,然后在中途张开双臂,做拥抱状。到了跟前,女生们先是对我投来迷人的微笑,然后作鸟兽散状,结果一个也没抱着。

  失望之情是溢于言表的,一次本以为百分之百成功的揩油没揩成。女生们的反映我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我们系的教务主任就在旁边。

  教务主任用标准的中年妇女的声音点完名,然后给我们一人发了一张表格,开始体检。体检让我们意识到我们还处在非常,不,应该叫非典时期。

  量体温的时候我的体温竟然偏高,这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大夫让我等一会儿再量一次。过一会再量,结果体温正常了。大夫说我刚上楼的时候跑的太快,导致体温升高,还好降下来,要不就真得被“隔离”了!

  体检过后学校的一辆大巴车把我们拉进学校。隔离我们的地方原来就是我们学校的“三舍”。在我们报道的前一天已经有一批本科生先于我们入住这里。我们大包小瘤的下车时,他们正在宿舍门前的操场上“放风”。从他们洋溢着幸福的脸上可以看出,他们过的不错。操场和寝室楼的周围被一些白色的带子围了起来。一些“里面”的学生和外面的学生正隔着带子聊天,看起来有点像探监。

  接着我们被一位老师领着去分寝室,我被分到了一个四楼楼梯口的六人间。我对此极为不满,因为通知上说研究生是四人一间。一番理论过后才知道,由于这次返校的学生太多,寝室不够用,所以学校也没办法。

  学校都没有办法,我们当然也就没办法了。

  我想起《大宅门》里“七爷”的那句口头禅——“什马东西?!”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操!离开了那几位官腔十足的“教务秘书”或者是“九级职员”。

  提着我的大包小瘤找到寝室,放下东西,顾不上跟先到的几个不认识的哥们打个招呼,更顾不上休息就又急忙跑到寝室楼门口。我刚收到短信,我班的另一批女生就要到了。她们告诉我:她们的行李拿不过来了!这时,我这个系里唯一的男研究生终于要发挥作用了。

  这些女生此时还是很关心我的。

  大巴车很快就到了,又一批老友重逢。她们在短信里告诉我的不是事实,她们的行李不是多,是很多!不是沉,是很沉!谁叫咱是男人呢!

  女生们笑的都很甜,让我想起妓女见嫖客时的表情。

  捡了几个最重的皮箱拎在手里,然后领着一群丫头片子去分寝室。心里想,那位带队老师是不是应该把这次的奖金分我点。

  分完寝室,我的身上又多了几个背包。但我仍做出非常爷们儿的样子,脚步坚定的走在最前面。

  身后传来女生们的尖叫声,我知道这是为了鼓励我。

  把一群女人安顿好以后,我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回到寝室,几个哥们都在。大家寒暄了几句,很快便熟络起来。

  这时,进来一位腆着大肚子,有点谢顶,老师模样的人,跟我对床的一个哥们打了个招呼,然后就向我们宣布这次隔离的规定,大致是:

  一 、每人交一百块钱,作为隔离十天的饭钱,早、中、晚到点有人送饭。

  二、 上午,下午,晚上各有一次“放风”时间,可以在楼门口的操场活动,其他时间不准出寝室楼。

  三 、有意见可以到门卫室找他反映。

  不知为什么,看着他一幅严肃认真的表情、官腔十足的模样和枣胡班的体形总觉得想笑。

  等他走出门,“对床”转过身来问我:

  “你猜刚才那哥们儿多大岁数?”

  “也就三十多岁”我回答

  那哥们脸上露出未卜先知的微笑,看的出来,他对我的回答不惊讶。又对我说:

  “他是98的”

  “我也98的啊,那年允许三十岁以上的考大学吗?”

  “你多大啊?”

  “我80年生的”

  “他和你同岁”

  “这哥们儿长的真成熟”

  “你认识这个‘枣胡’?”我问

  “他是咱校总楼学生处的,干行政的嘛!”

  “那怪不得”

  一阵困意袭来,哥几个纷纷进入梦乡。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手机的振动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喂,哪位?”

  “我!”

  “杜克啊,到了?”

  “刚到”

  “寝室分完了?”

  “分完了”

  “分到哪个寝啦?”

  “429”

  “操!我在你隔壁”

  杜克是我寝室的哥们,但这小子因为睡眠不好,只在寝室住了半年就出去租房住了。

  父亲刚去世的时候,有一天我妈打电话告诉我说:那天是我爸的“头七”,儿子要给爹烧纸,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找一个人陪着烧。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有人陪着,也没问我妈。当时的心情也不愿去想为什么。

  买完烧纸,我给杜克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陪我去?他毫不犹豫地说:没问题。

  从此,我们成了真正的兄弟。

  拎着手机迷迷糊糊地走到隔壁,杜克正躺在床上,看样子也刚睡醒。一个胖子正坐在桌子旁边玩儿一台笔记本电脑。那专注程度真像一IT精英,仔细一看,原来是在 “挖地雷”。

  我一屁股坐在杜克的床上,这小子给了我一脸憨厚的笑容

  “操,你不说你刚到吗?”我问他

  “太累了,先睡了一会儿” 杜克嬉皮笑脸的回答

  “出去透透气儿吧,你屋真他妈热”

  杜克用手悄悄碰了我一下,原来墙角一个哥们正在用酒精锅煮面。我心想:不是有人送饭吗,还自己费那事干嘛?

  我俩来到楼梯口的窗户旁,天已经黑了。五月末的天气到了晚上还是很凉爽,一阵阵干燥的北风夹杂着学校里特有的味道,让人感觉十分惬意,似乎一天奔波的疲倦也减轻了不少,微微的身体有点发软。

  “你发现没?”杜克问

  “什么?”

  “这楼里美女挺多!”

  “发现了”

  “据我观察,咱这楼里一三五楼住女生,二四六楼住男生?”

  “那又怎么样?”我问

  “只有三楼水房有热水”杜克用了强调的语气

  这时我看见一个男生正端着脸盆朝三楼水房走去,杜克冲会意地冲我笑了笑。

  “就这啊!看你那点儿出息”我说

  “这可是观察美女的好机会”

  “我可是正人君子”

  “正人君子一会别去三楼洗脸”杜克作出呕吐状。

  “不去就不去”我大义凛然地说。

  晚上用冰凉的自来水洗过脸回到寝室,躺在半年多没睡过的“上下铺”上,一点没有感觉不适应,反倒觉得很亲切。也许这也算“忆苦思甜”吧。

  熄灯了。这样的环境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本科时代。

  第二天早晨还不到六点,窗外马路上的汽车声把我吵醒。几个哥们都还睡得很香。我爬下床,一个人呆呆地看着窗外的车来车往,感到一种莫名地空虚。

  校工准时把早饭送到我们的桌子上,粥的热汽和几个哥们起床的忙碌使空荡的寝室顿时有了生气。

  吃过早饭,闲聊了一会,听到走廊传来一阵久违的铃声。“放风”时间到了。

  站在操场上正看着花花绿绿地美女发呆,“汪栩生”一声响亮的女高音,我转过头,于丹在隔离带外向我走来。我走过去,于丹隔着带子递给我一袋水果,

   “怎么回来也不打个电话?”

  “我给你发短信了,没收到?等我出去第一件事儿就把移动公司砸了!”我装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样子,“得了,少狡辩,怕你在里面寂寞,把这个给你拿来了”说着又把我的星海长笛塞给我。当年就是因为我在寝室楼里吹长笛才认识了她。 “你真是我肚里的蛔虫!我真想拥抱你,可惜咱俩现在是人鬼殊途”我嬉皮笑脸的拉着隔离带。心里想,有这么多美女我还能寂寞?“我还有课,在里面缺什么就给我打电话”于丹把手机放在耳边,用手指敲了敲,“放心吧,我会好好改造的”于丹没理我,急匆匆的走了。

  拎着东西回到寝室,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这时哥几个“放风”回来了。 “你会吹这个?”老大指着我的长笛问,

  “算是吧,跟省歌舞团的老师学过两年”我边分水果边答应着,

  “来,来,来,小汪,都挺没意思的,吹一个吧”看得出老大对长笛挺感兴趣。

  这时哥几个也都应和着围了过来。

  “那你们想听什么?”我问,

  “来点欢快点的”老三说。

  我吹了一首《旱天雷》,老大带头鼓起了掌。感觉自己有点卖弄,有点不好意思。

  “晚上哥几个喝酒,小汪拿长笛助兴”老三不依不饶地说,

  “那我不成歌男了?你给我伴舞我就吹!”我挺愿意跟老三这个胖胖地“衣冠禽兽”逗闷子。

  “别不好意思,小汪。晚上高兴高兴”老大也发话了,

  “没问题,我是那么小气地人吗?”看哥几个都挺认真,我不愿意扫他们的兴。

  黄昏的操场上,金黄色地太阳像一个大蛋黄,毫不吝惜的把它的颜色分给每一个人。

  我和几个哥们围成一圈打起了排球,几个人都大汗淋漓,释放着因为“隔离”产生的过剩的精力。女生们大多在打羽毛球,或是在三五一堆的聊天。但我还是希望能有女生加入,这样才能“男女搭配,打球不累”。

  我的愿望变成了现实,一个女孩加入了我们。

  之所以称她为女孩,是因为如果不是在大学校园里见到她,肯定会以为她是一个高中生。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她那双鲜红色的皮鞋,很乍眼。但与她身上黑色的尼龙裤和白衬衫搭配起来却很协调。就像广告里的台词“我的梦中情人要有一头乌黑靓丽地长发”。她的一头乌黑地披肩发在微风中毫无顾忌地展示着它的柔和,黄昏中清瘦的身体显得格外玲珑,凸凹有致。她应该不是属于那种标准地,衣着光鲜,靓丽,魔鬼身材地“大美女”,但看着她的脸庞,就好像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样说有点虚伪,其实并不是,我后来想起来,她长的很像台湾综艺节目主持人“SOS”里的大S。

  她身上有种特殊地气质,有些说不清。她并不美丽,但可爱至极。

  这个女孩吸引了我。

  回到寝室,几个哥们不约而同地露出有预谋的微笑。“玩球玩的怎么样啊-----?”老三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

  “还行,谁像你,都肥成那样了还不锻炼!”

  “少扯!我胖吗?”老三眨着他的小眼睛环视其他几哥们的表情。得到的是一片沉默。

  “再长二斤就是个猪”我替几个哥们做出了回答

  “少打岔!说,刚才盯上哪个良家妇女了?”

  “没有啊,都是良家妇女盯我”我故意跟他装糊涂。

  “别装屁了!哥几个都看见了,你盯了人家一晚上”

  “‘人家’是谁啊?”我问,“小红皮鞋啊------!”老三再次延长了声音,看来老三观察得挺细。‘小红皮鞋’这个名字不错!我心里想。

  “怎么?看上‘小红皮鞋’了?”老大笑着问我

  “挺喜欢”

  “那怎么不跟她说话呐?”

  “说什么啊?”

  “这还用我教?”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然后开始对我进行尊尊教导。

  老大的水准真不是盖的!引经据典,口吻生花。让我不禁由衷地钦佩这位心理兼教育学硕士。如果老大把他的毕业论文题目改成《泡妞过程中的男性与女性心理研究》,这篇论文肯定是03年度最优秀硕士毕业论文!如果不是因为肩部以上的自然条件差一些,老大要成为一代“师奶杀手”简直绰绰有余。

  最后老大得出结论:男人要想泡到妞,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自我表现”,这是一个心理学中的名词。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每每当男人遇到自己喜欢的女人的时候,往往越是喜欢就越羞涩,不敢主动搭讪,不敢表现。究其根源,是因为怕遭“冷眼”,怕遭拒绝,说到底是因为太爱面子。就这样错过大好的时机!所以,在泡妞过程中一定要做到——爱女生胜于爱面子!方为真男人!

  我对老大的话深信不疑。经过理解,消化,我把老大的话总结为六个字——“吹牛B,不要脸!”(因为书写的关系,我把英文字母也算做一个字)。虽然这六个字与我一向为人处世的原则大相径庭,但在这个特殊地阶段,我决定要对这六个字进行坚决地贯彻,执行。

  晚上的时光是在我的长笛声和哥几个的“哈酒”中度过的。我不爱喝酒,甚至对酒精有一种本能的厌恶感。在哥几个酒兴正酣地时候我拿了一挂香蕉,悄悄地溜出了寝室。

  来到隔壁,杜克正躺在床上,“胖子”依然在玩电脑。给我感觉他们寝的人好像在这一天一夜之内没动过。

  我把香蕉扔在杜克的床上。杜克穿了件外衣,我俩走出寝室。

  楼梯口的窗前,微风仍是那么清爽,女生们依旧美不胜收。但却引不起我丝毫地注意。

  “我看上一女生”我说

  “是吗?谁呀?”杜克来了精神,他对这种事儿一向很敏感。

  “不认识”

  “一见钟情?”

  “差不多”

  “说说长的什么样”

  “晚上放风时穿着红皮鞋,跟我们一起打排球的那个”

  “她呀!”杜克显得有点惊讶,

  “你认识她?”我比杜克更惊讶。

  “找我算是找对人了!”杜克得意地说,“不算认识,她今天来过我们寝找那个胖子,还用胖子的笔记本打论文。好像是政法学院大四的,具体地不太清楚”

  “胖子是他什么人?”我突然感到很不爽,

  “咳!你吃什么干醋啊?看那样不像”杜克注意到我的反应,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是兄弟不?”

  “那还用说!”

  “帮我打听打听”

  “没问题!这是我专长嘛”杜克的确在与人搭讪方面造诣挺深。

  “那我等你消息!”

  “为兄弟两肋插刀,为美女插兄弟两刀”

  此时的杜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更可爱。

  回到寝室,一片杯盘狼藉。

  哥几个都睡着了。我摸着黑爬到床上,在黑暗中回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想理出个头绪,却越理越乱。

  我就这样轻易地对一个女孩一见钟情。这是我以往从来没有过的。也许这就是俗到家了的,所谓的“缘分?”。

  虽然这个女孩与杜克寝胖子的关系另我不爽,但我更多的是为这种巧合而惊讶。

  难道真是缘分吗?我再次陷入混乱。

  夜已经深了,我在黑暗中等待着杜克将要带给我的好的,或是不好的消息。在黑暗中混沌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放风”铃一响,我第一个冲出寝室楼。操场上空空荡荡,我跑的太快了。

  我坐在树阴底下,等待着“小红皮鞋”的出现。

  操场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喧闹地声音和夹杂着尘土的气流使人感到一阵燥热。

  我用目光在人群中努力地搜索,搜索那双小红皮鞋。但我越来越失望,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放风”结束了,“小红皮鞋”始终没有出现。我站起身,心里涌上一种失落感。

  我拖着半死不拉活地步子回到寝室,像摊烂泥一样躺在床上。

  至于吗?!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时老三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大袋副食品,看样子是“外面”的同学刚送的。老三把袋子放在桌子上,哥们儿们开始大快朵颐。“吃”的快感让我暂时忘记了刚刚地失落。还一边吃一边跟几个兄弟插科打诨。

  就在这时,一件我做梦也没想到的事情发生了!“小红皮鞋”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书,神情专注地出现在我们的寝室门口,哥几个顿时没了声音,“小红皮鞋”这时才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了看这帮“大老爷门”,又看了看我们寝室的门牌号,一下子涨红了脸,只说了一句,对不起,走错了,声音极小。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不,应该是跑掉了。兄弟们发出一阵尖叫和口哨声。

  我感觉我当时脸上的红色不比她差多少。

  中午吃过饭,正打算在床上小寐一会儿,杜克来到我们寝室。我一下变得睡意全无。看着杜克那张得意地脸,我预感他给我带来的消息应该不错。杜克冲我使了个眼色,我俩走出寝室。

  楼梯口的窗前,这成了我俩的据点。

  “怎么样?”我着急地问杜克

  “嘿嘿,想知道?”这小子故意跟我卖关子

  “废话!”

  “出去请我吃饭!”

  “吃大便!”

  “那我不说了!”说着假装转身要走

  “行行行!先记着,快告诉我!”我赶忙一把拉回杜克

  “早这样不就完了吗!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杜克打着官腔,故意把声音拖的很长。

  此刻,他把对我的优势发挥到了及至。

  然后杜克开始向我慢条斯理地汇报我焦急等待地消息:“小红皮鞋叫千千,政法大四的,现在在新校区”

  “哦,我说以前怎么没看见过她呢!”

  “还有,她是回族”说到最后两个字时,杜克加强了语气。

  “回族”我重复了一遍,感到有些意外。

  杜克好像没听见,继续说:“她今年考研没考上,好像是差外语上了。也没找工作,准备当考研专业户”。

  “她有男朋友吗?”我问的时候心跳有些加速,有种等待宣判的感觉。这点才是我最关心的。

  没出息!——我在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应该没有,但我还不敢确定。有也肯定不是胖子,他俩是普通朋友。千千只是用胖子的电脑打毕业论文,胖子自己有对象。不过我看胖子挺色,对千千还挺殷勤,你得注意点儿”说完杜克一脸坏笑。

  “杜桑滴,功劳滴,大大滴!出去滴,皇军重重滴有赏!”我模仿着日本人龌龊地样子,用力地拍了拍杜克的肩膀。

  听完杜克的“汇报”,我的心情明朗了不少,上午的失落感也彻底地消失。还隐约地感到了“成功”的希望。

  但这时杜克忽然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不过别高兴的太早!当兄弟的还是要劝你三思而后行!”我看了杜克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作为兄弟,我俩早已心有灵犀。

  “到时别兄弟没提醒你!”杜克说,

  “到时”是什么时候呢?“到时”有是什么样呢?我心里想着,没有说话。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他要说的那些我也都能想到,但当时的我却不能控制自己,甚至是不想去控制。

  我的心已经完全被好消息带来的喜悦与对“成功”的期望所占据。

  是的,千千此刻已经完全占据了我的心。一个女人,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征服了我,征服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莫名其妙地我。

  我对杜克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等着哥们儿的好消息吧。就转身回到

  寝室,躺在床上,沉浸在短暂地喜悦当中,然后在喜悦地情绪中渐渐睡去。

  “放风”的铃声把我吵醒,我挣扎着爬了起来,和几个哥们来到操场。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搜索千千,这次她终于没有让我失望。

  她没有打排球,而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操场上散步。

  几个哥们站在树阴底下开始聊天,话题主要是评点操场上花花绿绿地美女们。我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心不在焉、语无伦次。心思跟眼神都落在了千千的身上。

  我一边注视着千千的一举一动,一边盘算着怎样和她搭讪。

  我发现以往我所奉行的‘深思熟虑,三思而后行’此刻却成为我的包袱,刚刚的踌躇满志此刻却变成不知所措。我一次次地试图与她接近,又一次次地退缩。在To be or not to be ?地激烈思想斗争中,以80岁老妪走五步退三步地速度缓缓地向她靠近。几十米的距离却整整花了我半个多小时的时间。但我还是前进了。当我以为马上要到达胜利地“彼岸”时,一个男生却抢先我一步来到千千的身旁,脸上堆着狗屎样的笑容,献着犯贱似的殷勤。我的胃忽然有一种下垂的感觉,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苦味。火辣辣地日头亲吻着我的脊背,我怏怏地坐在旁边的花坛上,在与她咫尺之遥的地方充当一个看客。

  铃声响了起来。

  寝室楼的大门像一张血盆大口,畅快淋漓地吞噬着缓缓移动的人流,也把千千与她身旁的那个男生,还有跟在他俩身后的我一起吞噬进去。

  我紧紧地跟在千千的身后,感觉与她如此之近,却又如此之远。千千此刻与我咫尺相隔、触手可及。但她对我一无所知,甚至可能还从没注意过我,让我感觉她远在天涯。

  那个男生虽然在关键时刻搅了我的局,却没给我造成什么心理压力。因为我发现千千对他的殷勤没有丝毫地反映,甚至很厌烦。我用我屡试屡爽,或不爽地经验断定,他不会是千千的男友。但这个刚刚成为我情敌的SB还是让我心里感到窝火。

  我回到寝室,心里再一次涌出失落地情绪。

  短短地不到两天时间,我被失落与喜悦两种情绪反复地冲击,感到有些身心疲惫。

  晚上,哥们儿们继续“哈酒”我继续吹我的长笛,寝室里一时间觥筹交错、杯盘狼藉。每个人都尽情享受着这段由非典带来的,不用考虑学习、不用考虑作业、不用考虑论文、不用考虑考试的“真空时间”。同时问心无愧地享受着这些由一些够意思的、“外面”的同学送进来的各种食品和各种颜色的酒类。

  很快哥们儿们从耳热酒酣进行到放酒纵歌,又由放酒纵歌进行到酩酊大醉,然后东倒西歪地躺各自的在床上,几乎同时昏沉沉地睡去。

  我不喝酒,我仍很清醒。但这时的清醒并不是什么好事,此刻,我不得不面对月光照耀下的残羹剩炙,并忍受弥漫在屋里的刺鼻地酒气。

  我端着脸盆走出寝室,忽然想起杜克的话。我应该去三楼的水房碰碰运气,也许在那里我会与千千偶遇,也许在那里我会找到我寻觅已久地“突破口”。

  我带着希望下了楼。带着希望来到男女公用的水房。

  “八个老婆一起上吊,何其壮观!”

  “不只八个同班的女生一起洗脸,更TM壮观!”

  当我来到水房门口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我们班的女生们正在集体洗漱,此情此景让我联想到北京胡同文化中的“集体排泄”。女生们也同时惊奇地发现了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短裤的我。

  虽然和我班的女生们平时经常在一起,但一起在同一个水房里洗漱却还是头一遭。女生们发出一阵尖叫,我报以阳光地微笑。

  我一边漫不经心地跟女生们打着招呼,一边放下脸盆,刚想洗脸,却发现水池里的水平面急剧地升高,一个塑料袋堵住了下水孔,女生们向我投来信赖地目光。

  我刚要把手伸进脏水,一只纤细地手却先于我从脏水中取出了那个塑料袋。

  我抬起头,心跳又一次加速。千千穿着薄薄地衬衣,正站在我的面前。玲珑突兀地身材更加清晰地映入我的眼帘。

  她转过身,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然后又开始洗脸,看都没看我一眼,好像我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想引起她的注意。

  我开始更卖力地与我班女生插科打诨,打情骂俏。水房里顿时一片欢歌笑语,回声把耳膜震得嗡嗡发响。

  我用旁光不时的扫视着千千的反应,结果是另我失望的,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反应。

  水房里的人渐渐少了,女生们陆续的走了,其中也包括千千。

  我用目光送走千千后,一个人怏怏地端着盆,慢吞吞地踱回寝室。

  躺在床上,仔细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千千冷漠的眼神好像两把闪着寒气的尖刀,冷冷地刺在我的心上。

  我与千千唯一的一次对视是我与她搭讪的最好时机,但我错过了,因为我的紧张和懦弱,或者是因为千千对我的冷漠。

  我不能确定我在女生们面前的过度表现会引起她的欣赏,还是厌恶,或者她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儿。

  难道我真的引不起她丝毫的注意吗?

  我虽生在八零年代,但我却有着与七十年代生人一样的优柔寡断、患得患失,还有学艺术人特有的分裂人格——极度的自负伴着极其脆弱的自尊,还有内心深处深深埋藏着的自卑。

  我一直以一个佼佼者的姿态处在我的同龄人当中,学业上的成功会给我带来短暂的快乐,但这种快乐稍纵即逝,剩下的往往是源自内心的迷惘与空虚。

  我已经不能用对事业的追求来掩饰内心的雄性冲动,我需要一个女人,一个我爱的女人。

  捷克作家米兰.昆德拉把男人分为叙事型和抒情型两类,叙事型的男人可以接受身边的任何女人,与她们调情,或与她们作爱。抒情型的男人则深陷于情感的迷雾,不会轻易对女人产生爱情,也不会轻跃雷池,而是苦苦等待着心中那位女神的出现。

  我不属于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类型,我大约属于后者。

  我的心情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而变得越来越焦急,我在试图与千千搭讪的过程中不断重复着失败的案例,唯一剩下的就是在她面前没头没脑的表现。

  操场上,我在大群的女生面前摆出各种各样威猛、搞笑、又SB的pose,引起女生们阵阵的笑声与尖叫声,响彻整个操场。目的只是为了能让千千看我一眼。我与女生们一起玩上中学就再也没玩过的弱智游戏,也仅仅是想引起千千的注意。

  我甚至想,我这样作,千千会不会吃我的醋呢?我再一次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白痴。我甚至还不能确定千千是否注意过我,注意我的所作所为。如果她注意到我所作的种种,她是否能觉察到我所作的这些都是为她而作。或者她已经觉察到了,但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傻瓜而已。

  在接下来的每个夜晚,去水房洗脸这件事儿对我来说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我像侦察员一样端着脸盆在寝室的门口蹲守,用焦急的目光期盼着那个穿着薄薄衬衣,带着头套的女孩的身影。当那个身影准时出现在楼梯口的时候,我便赶紧转过身,回到寝室。几秒钟后,我若无其事的跟着千千走进水房,在她的身旁挤出一个空位,正人君子般的开始洗脸。然后开始用旁光在她的身上不断的扫视,还得用不断的弯腰来掩饰自己腰部以下所产生的急剧变化。这点实在不能怪我,当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穿着薄薄的衬衣,在离你不到一尺的地方,肆无忌惮的洗漱的时候,真的很难控制自己。何况千千的体形真的很sexy。我在这种状态下想入非非而忘记了搭讪,直到千千端着盆离去,而我却还含着满嘴的牙膏沫,一个人傻乎乎的杵在水房里。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三天,我意识到如果这样下去,短短的十天隔离一结束,那我将永远的失去与千千相识的机会。

  一天晚上,千千洗漱的时间推迟了一些,我自然也就推迟了。当我紧跟着千千进入水房的时候,空荡荡的水房里只剩下我们俩个人。我的心脏又开始扑通扑通的乱跳,而千千却显的很悠闲,还小声的哼起了我叫不上名儿的流行歌曲。

  “你----你是音乐系的吗?”这是一句标准的没话找话,而且还是明知故问。我极力的想说的自然、放松一点,但还是有点儿磕巴。

  千千用鼻音做出反问的语气,然后转过头用冷漠的眼神看着我,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那什么---你唱歌---我听---水房里,呵呵”我的思路彻底混乱,脸涨得通红,开始语无伦次。

  “不是,我是政法的”千千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是我第一次听清千千说话的声音。那是一种略带沙哑,又很有磁性,很柔媚的声音,而且我还听出了她口音里的辽宁味儿。爱屋及乌,我同时也爱上了她的声音。

  千千语气的细微变化使我有了些许的放松,正当我想表现一下自己的潇洒、倜傥,以弥补刚才的不知所措的时候,千千却已经端起盆准备走了,看她的样子没有要和我打招呼的意思,我赶忙吐出刚塞进嘴里的牙膏,口齿不清的明知故问:走了?千千转过身,冲我笑了一下,说了一句:拜拜,然后不等我说话就走出了水房。

  我呆呆的望着千千的背影,心里涌出一股喜悦。终于走出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万事开头难,最难的完成了,还怕以后的吗、她刚才冲我笑了,说不定已经喜欢上我了、都怪我出手太完了,她肯定早就注意我了、杜克要是知道了他笑容一定很SB、老三长的真他妈胖,胖的招人些罕、老大理论真他妈强!

  我有种喝“上听”了的感觉,赶紧打断自己的胡思乱想,漱了漱口,回到寝室,摸着黑爬到床上。

  我本以为会在梦里与千千再次相遇,但却没有,我作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梦。但那晚我睡的真的很香,我仿佛找到了久违了的婴儿般的睡眠,早晨醒来后还为确定自己的位置思考了一下,翻开手机看点儿的时候还吧唧了几下嘴,以品味一下良好的睡眠所带来的香甜。但很快,我的大脑里涌出了第一个念头:千千。

  操场上,我走到树阴下千千的身旁,跟她一起坐在石阶上。为了有话说,我不得不明知故问: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千千笑了笑,回答说:

  “我叫千千”

  但千千却没有反问我,

  “你的名字很好听,很特别”

  我并没有恭维的意思,我说的是真心话。千千微笑了一下,看的出来,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赞美。

  “谢谢”

  “你是99的吗?”

  “是,你怎么知道?”

  “猜的,呵呵”

  “呵呵”

  “那你毕业找工作还是考研了?”

  千千轻轻地叹了口气,把眼神落在地上,回答说:

  “考研了,但是没考上”

  “对不起”

  “没事儿”

  “那你以后怎么打算?”

  “准备毕业去北京学习”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在北京请你看音乐会了!”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句不着调的话,但千千却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只是淡淡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说的是真的!”

  千千还是用微笑来回答我

  “为什么要去北京?”

  千千迟疑了一下,回答说:

  “我要考的专业在北京会得到第一手的资料,所以-------”

  “你是回族?”

  “你怎么知道的?这次不会还是猜的吧?”

  这次轮到我用微笑来回答她

  “你很漂亮!”

  我已经不再那么紧张了,我大胆的对千千说出了自己的感受。

  这次千千没有再用微笑回答我,而是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我不算什么的!我有一个表姐,长的是标准的长睫毛、高鼻梁的回族模样,那才是真的漂亮呢!”

  我没有笑,仍用眼睛注视着她,说:

  “但我只对你感兴趣”

  千千又笑了,我能看出她笑容里的开心

  “对了,还不知道你家是什么地方的呢?”我问

  “我家是沈阳的”

  “怎么都是身沈阳的?”

  我说出了一句更不着调的话,我立刻在心里抽了自己十个大嘴巴。其实说出这句话的真正原因只是因为我身边有很多来自沈阳的女生朋友和同学。

  千千愣了一下,立刻用一种迷惑,甚至是温怒的目光看着我,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刚想解释,“放风”结束的铃声堵住了我的嘴,我俩一起随着人流朝寝室楼走去。

  “能告诉我你的手机号吗?”

  我注视着千千的表情,如果她告诉我,那么,我将成功一半。如果她拒绝我,那我将永远在她的世界里消失。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毕业了,我-------”

  我的心立刻凉了一半,啪的一声关上正准备记号码的手机

  “135xxxxxxxx”

  我突然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立刻麻利地打开手机,记下号码。

  说话间我俩已经走到了我寝室旁的楼梯口,我俩同时停了下来,

  “你在哪个寝室?”我问

  千千的脸微微地有点发红,用手指了指楼上说:

  “就在你的棚顶上”

  “这么巧!怪不得!”我惊异地睁大了眼睛,

  我忽然明白了那次千千走错门的原因。

  这时千千脸上的红晕清晰可见了,我俩肯定在想同一件事情。

  “那天我刚从楼下借了一本小说,正看的来劲儿就少上了一层楼”千千解释说

  “真巧啊!”

  “是啊,真巧!我先上去了,拜拜!”

  说完,千千转身上了楼。我仍伫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的上楼,一点一点的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就在千千马上要消失在楼梯的转弯处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向正仰着头的我投来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这个微笑使我心头一振,涌上一股喜悦,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了,希望。

  回到寝室,躺在床上,我立刻打开手机开始编辑我要发给千千的第一条短信:

  <我叫汪栩生,生于80年代,音乐学院研一,很高兴能认识你!记下我的号码吧!>——“短信发送成功”我感觉我写的有点像我大四找工作时写的求职简历。

  从此以后,“短信”成了我与千千在互相不在视线里的时候最主要的沟通方式。

  很快,铃声响起,

  <也很高兴认识你! :) 看的出来你上学也很早!>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用短信里的标点符号可以打出笑脸。

  <我真希望隔离永远不结束!那样我就可以天天看见你了! :) >

  <不要这样说,好像我俩的缘分只有这短短的十天!>

  <那我真是太高兴了!我希望以后能够天天和你在一起!>

  我第一次这样勇敢、直白的向一个女孩表达我的爱意,这是以往在感情方面懦弱、优柔寡断的我所办不到的。

  我能感觉到正在我顶棚那边的千千的迟疑。但铃声还是响了,

  <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不能答应你,我要毕业了,还要考研!你明白吗?>

  这算是拒绝吗?我心里想着,从头到脚泛起一股寒意,手脚开始变得绵软无力。这种感觉只在我的中学时代出现过,那时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少年。

  我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里经历了沸点到冰点的变化。我一时间不知该怎样回答,或者,我应该做出一个洒脱的姿态,用微笑来接受她的拒绝,但我作不到,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样的拒绝对我来说并不是没有先例,以往的我是可以洒脱的。以往的这种情况虽然会刺痛我脆弱的自尊,但却不能左右我所做出的决定。但这次我却不能。也许,是的!我真的爱上了她!但当时的我却并没有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在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在心底里认为我对千千的追求,以及后来我俩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因为我的自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我错了。

  我强打精神,拿起手机,

   <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我会证明自己的!>

  <不要这样!>

  看着短信,我能想象到另一边千千为难的样子。

  我没有再回信,我不知道该再输入什么样的文字!我陷入一种复杂的、另人痛苦的犹豫不决,也许、难道,我真的该放弃吗?

  千千那边也没了消息,我躺在床上,两眼直沟沟的盯着天花板,思维一片混乱。

  我在极度的失落与挫败感中度过了一天之中余下的时间。我懒洋洋的无所事事,下午和晚上的放风我都没有出去,而是一个人闷在寝室里胡思乱想。

  晚上,老大最先发现了我这个“失恋者”

  “怎么?挨小红皮鞋的‘撅’了?”

  “恩!”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

  “你得去找她”

  “干吗?”

  “好好唠唠啊!”

  “说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这老大可要批评你了!”老大又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义正词严的说。然后又对女生的心理进行了一翻精密的剖析。

  “那-----,那我先给她发个短信吧!”

  我相信老大的话,但此刻我却真的没有去找千千的勇气,

  “反正你也不能这么干靠着呀!努力吧!”说完,老大拍了拍我的肩膀,以示鼓励。

  我拿起手机,思索了很久,发出了干巴巴的三个字

  <干吗呢?>

  这是我发的最没有信心的一次短信。发出短信可能会有的结果是:收到几句冷言冷语,敷衍或打击我,让我死心的话,或者她根本就不会给我回信。对于这些,我只能接受。

  或者、可能、也许,诸如此类的一系列词语,会给绝望中的人带来希望,但在大多数时候带来的则往往是另对这些词语抱有幻想的人更加痛苦和失望的结果。所以,我讨厌这些词,但我又不得不生存在这些词语中,在种种未知中做着有用或无用的努力。生活中好像只有死亡是一件从人一出生就已经确定了的事情。但,除了马上,或是近期准备自杀,或是行将就木的人,决大多数人都不能先知自己的死期。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更大的悲哀,但我们无能为力。也许,又是他妈的也许,去他妈的。

  也许,这就是生活。

  出乎我的意料,铃声很快响起。我紧张,又疑虑重重的打开手机,

  <在寝室呢!你呢?怎么没出去放风?>

  短信的内容也有点出乎意料,我立刻开始飞快的打字,

  <没干嘛!只是在想你!没出去放风也是因为想你!>我不甘心就这样停止攻势,

  我能感觉到我又给她出了难题。

  <还是不行!-------你这么优秀,我还没考上研!你肯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女生!:)>

  这是一种常见的拒绝方式,表面上看可以接受,实则比说我配不上她更让我痛苦。要不是因为这几天的大吃大喝,此刻我的低血糖足以使我眩晕。我又一次手脚冰凉。事已至此,我再也无计可施。

  难道我真的应该放弃吗?我又一次痛苦的拿起手机,

  <希望我能给你留下一个好印象!>

  我的最后一丝力气与精神也随着短信发了出去。铃声又一次响起,

  <对不起!>

  很简单的三个字,却使我的胃一阵痉挛。

  哥们儿们又开始把酒言欢,我也若无其事的加入其中,有种颓废的感觉。但我还是没有喝酒。我开始有点儿佩服自己的自制力,在我“洪七”经受了如此重大的失恋打击之后还能不借酒浇愁。

  但自制力的代价是——因为找不到宣泄的出口而只能把极度的痛苦窝在心里,直至变质、发霉、流脓。

  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晨吃过早饭,我像死狗一样爬回床上,接着睡“回笼”,正当我混混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叫我,我本以为我这个憔悴的、心灵受到严重创伤的、颓废的“病人”在被人叫醒的时候身边会围绕着鲜花和美女,没想到一睁眼看到的却也是一个苦大仇深的男人,杜克正坐在我的床边。

  “怎么了?”杜克问,

  他还不知道我“失恋”的消息,但看他那一脸的幸灾乐祸,估计他已经从我的衰样儿中猜出了七八分。

  “没怎么!”

  “那怎么这衰样儿了?挨撅了吧?!”

  “恩”

  “这就完事儿了?真不爷们儿!”

  “那我怎么办?”

  “本来想再给你个机会,看这样不用了!”

  “爱说不说!”

  “操!想知道就来我寝”说完,杜克拿了我一个苹果,起身走了出去。

  我翻了个身,努力的想睡着,但却已睡意全无。本来我已经接近了心如止水,但杜克的到来却使我又一次陷入tobe or not tobe的痛苦抉择。

  我起了床,穿上一条大短裤来到杜克的寝室,杜克寝室的情景另我尴尬。

  千千正坐在桌子旁用“笔记本”打字,而“胖子”正蹶着屁股在旁边指指点点。

  我涨红着脸朝千千翘了一下右边的嘴角,以表示我笑了,千千有点不知所措,惊讶的看着我,脸一下变的通红。

  “你怎么------?”千千不解的问,可能是以为我追她追到了男寝。

  “喔,我找他”我指了指床上的杜克,

  “你俩认识啊!”

  “何止认识!”说着一屁股坐在杜克的床上。

  千千笑了笑,又开始继续打字。

  杜克向我使了个眼色,我俩走出寝室,来到楼梯口的窗台前。

  “想知道了?”杜克得意洋洋的问,

  “我都这样了!别逗我了”

  “这可是独家爆料!”

  “快放!”

  “千千明天生日,后天他们本科生隔离结束,你看着办吧!”

  我张大了嘴,惊讶的望着杜克。我不能相信竟会有如此的巧合。从我与千千的相遇,到千千与杜克寝室的关系,再到千千鬼使神差的走到我的寝室,她竟会就住在我的顶棚上!还有,千千的生日竟会是在我与她一起隔离的最后一天!一切的一切如果说不是“缘!”鬼都不信!何止鬼,神仙也不会信!

  (讲到这里,情节好像落入了俗套,难免会有模仿台湾言情小说之嫌。但我发誓,我在这里所讲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回到寝室,我又一次陷入了苦苦的思索。也许千千的生日是会我的最后一丝曙光,也许什么都不是。我已经被人家拒绝了,是否应该再去犯贱?但我很快在这个问题上为自己作出了肯定的答复。

  看来,我真的很贱。

  按照惯例,我应该去给她买一份生日礼物,但这是条件所不允许的,再说也太俗了,没有一点新意。

  忽然,我看见了我床上的黑色皮匣,眼前一亮,终于打定了主意。

  做出决定之后,我仿佛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自己从来没有被拒绝,也从没有“失恋”。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在短暂且虚幻的轻松与快乐中昏沉沉的睡去。

  第二天,我一整天只做了一件事——在寝室精心擦拭我的长笛。我在等待,等待夜晚的来临。

  按理来说,我应该会觉的时间过的很慢,应该会出现度日如年之类的形容词。但却没有,时间过的很快,熄灯了。我心潮澎湃的拿起手机,开始实施我精心设计的计划,

  <睡了吗?>短信顺利的发送到与我“一棚之隔”的女孩的手中。

  <没!在床上躺着呢!:)>

  <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哦,杜克这个奸细!>

  <别怪他!是我问他的!>

   <谢谢!:)>

  <现在下床,站到窗前!>

  <干吗?>

  <本应该给你买一件礼物,但我出不去!只好把我的长笛曲作为我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能喜欢!:)>我也渐渐学会了使用短信中的笑脸,但我的心情却并不像“笑脸”所呈现的那样轻松。

  <原来这些天在寝室听到的笛声都是你吹的!好,我当然喜欢:)>

  千千的短信使我放松了许多,我拿起了长笛,站在窗前。

  长笛在月光的照耀下闪耀出乌亮、柔和的光泽。寝室里静极了,哥们儿们都没睡,但却都一声不出,为我这次“炫技”营造出了最好的氛围。

  静谧的窗前、明亮的月光、银色的长笛、从笛膜中源源不断流淌出的悠远、凄美的音符,还有站在窗前银色的月光下,正在聆听我笛声的我心爱的女孩儿,我惊奇的发现,原来我也可以如此浪漫。

  一曲完毕,我拿起手机:

  <喜欢这首曲子吗?能猜出叫什么名字吗?>

  我想用这种提问的方式让这晚的浪漫更加完美,

  <太好听了!我非常喜欢!是不是叫〈追梦人〉?>

  <答对了!继续!>

  我又一次把长笛放在嘴边,

  <喜欢吗?叫什么>

  <喜欢!是“梁祝”>

  <答对了!继续>

  <喜欢吗?叫什么?>

  <喜欢!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二泉映月>

  我一首接一首不知疲倦的、动情的吹奏着。从通俗到专业,从古典到民族,从邓丽君到《夕阳箫鼓》,从白毛女到《小步舞曲》,我倾尽了我的所有。直到我的嘴唇开始发胀、变厚。

  一曲煽情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结束了我的“生日礼物”,也许有点儿俗,但却能起到“点题”的效果。

  我甩了甩“笛头”里的口水,拿起手机,

  <再次祝你生日快乐!>

  <我永远忘不了这个特别的生日,和你这个特别的男孩儿!>

  我能感受到此刻千千的那份感动,我又何尝不是如此。但我又不得不面对这残酷的事实,我不甘心。我,一个被她称为“男孩儿”的人,有点累了!

  <难道你还不了解我的心意吗?>我的语气里有了哀求的意味,

  <我明白!但我也没有办法!还是让我们把这段美好的回忆永久的保存吧!>

  我此刻除了无奈,一无所有。

  <明天我送你!>

  <真的不用!我的东西很少!>

  我忽然有点生气,我不能容忍在这样的小事情上也遭到她的拒绝,

  <收拾好东西!其他的你不要管!听我的话!>短信发了出去,我有些不安,但我并不后悔。我是个男人。

  我接着发出了一条“晚安,好梦!”,在收到千千同样的问候,外加几句真情流露的文字后关掉了手机。结束了这个温馨、浪漫又伤感的夜晚。

  夜更深了。

  清晨,我由于晚上失眠和阴霾的天气而格外困倦。我挣扎着爬起床,走出寝室。经过杜克寝室的时候,我发现千千正坐在里面。我百无聊赖的回到自己的床上,又一次拿起长笛,但我奏出的音符却像我的思绪一样,断断续续、散乱无章。整个走廊里回荡着略显刺耳的长笛声。

   吃过午饭,走廊里越来越喧闹、嘈杂,本科生们已经开始陆续撤离了。我坐在大厅的椅子上,注视着不断涌出的人流,等待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的出现。

  人流渐渐稀疏下来,在最后出现的几个人里我发现了千千,千千也同时发现了我。我来到她身旁,她停下脚步,有些尴尬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接过她的背包(确切的说应该是抢),她的背包很轻,根本不用我多此一举,但我却赌气似的偏想这么作。

  一路上我都走在她的前面,两个人都默默不语。低气压带来的乌云使我感到格外压抑,不知道她是否也是如此。

  大巴车很快到了,千千转过身对我说了声谢谢,我没有回答。

  千千随着拥挤的人群上了大巴,我俩隔着车窗对视着。

  在大巴即将开动的一刹那,我对车窗里的千千大声喊到:“到了给我发短信”,千千从我的口型中猜出了我所表达的意思,向我点了点头,微笑着向我挥手到别。

  千千的微笑随着大巴车逐渐离我远去。这辆可恶的大巴车带走了我心爱的女孩,也带走了我的思念。

  大巴车很快彻底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转过身,仿佛英雄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踏上归途。操场上、走廊里都空空荡荡。我忽然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我运足底气,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大声唱起戴玉强的那首《我像雪花天上来》,博得了一群女生的一片叫好声。

  经过一番宣泄,心情稍缓,我来到我班女生的寝室。女生们都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我搬了把椅子坐在寝室中间,女生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对我进行开导,我做出虚心接受的样子,不断的点着头。最后,我发表陈述:我这次只是在隔离的时候练练手儿,我已经把目标放在了“出去”以后。在看到我“顿悟”以后,我们又开始愉快的打起了扑克儿。临走的时候,女生们又塞给我一些女生专用的零食,以示慰问。

  回到寝室,我再一次陷入更加让人窒息的空虚。

  晚上我们进行了最后一次聚餐,为我们这次百年不遇、千载难逢、无忧无虑、终生难忘、纸醉金迷的隔离生活画上了一个句号。

  前两天我还对这种生活有些依依不舍,但此刻我却只想尽快的脱离这种生活,这种使我快乐又痛苦的生活。

  熄灯了,我躺在床上,心乱如麻,窗外下起了雨,不算大也不算小,雨量足以使干燥的柏油路变的湿润,也足以打湿我的心。这场雨并不是为了营造浪漫、伤感的气氛而凭空编造的,如果从资料室里翻看2003年6月4日的旧报纸,报纸上的天气预报一定是:6月4日,天气:阴,夜间有中雨。

  听着窗外的雨声,我久久难以入眠。正在这时,我收到了千千迟到的短信,

   <我都收拾完了!恩---今天上午我听到了你的笛声,断断续续的,我让你的心情不好了!>

  千千的短信使我即感到一丝欣慰,又无限怅惘,我拿起手机:

  <你忙了一天了,一定很累!早点休息吧!>

  <好的!你也是!>

  <晚安,好梦!>

  <晚安,好梦!>

  匆匆结束“谈话”后,我关掉了手机。

  “匆匆”的原因是我怕又会克制不住自己而再次受到伤害。

  黑暗中我又一次陷入等待,等待黎明的来临。

  如果你对时间不耐烦,那么时间永远不会让你失望,它的速度永远要比你想象的过的快。

  永远不要跟时间过不去。对于时间我们能做的,只有珍惜。

  吃过早饭,哥们儿们收拾好各自的东西,在量完最后一次体温之后一起离开了“隔离区”。

  我们的离开没有大巴车,因为我们的寝室与隔离区只有“一带只隔”。但此刻我真的希望会有一辆大巴车能把我带到新校区,带到千千的身旁。

  “隔离”的结束并不代表真正的自由,“封校”还在继续,我们的活动范围仍仅限于校园里。这使千千在我的脑海里变得越加渺茫,遥不可及。

  回到久违的寝室,我感到了一丝宁静和安慰。

  收拾好东西,我一头栽倒在床上,昏沉沉的睡去。这次,我真的梦到了千千,梦到她一会儿拒绝,一会儿又接受了我。我在睡梦中品尝着成功与失败,快乐与痛苦的滋味。

  一阵敲门声把我吵醒,大声喊了两声请进,但外面的人好像根本听不见,还是“咚咚咚”的敲个没完。我下床打开门,我和门口的系研究生会 (当然,是女生)一下都变得满脸通红,因为我只穿了一条三角内裤。我赶忙关上门,套上一条牛仔裤。

  把“ ”让进屋里,“ ”红着脸,显的有些尴尬。我心里想:你又没吃亏,还占了便宜,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此行的目的是通知我:学校为了抗击非典准备开一场晚会,开场有个大合唱,由我领唱。晚上就开始排练。在我“领命”之后“ ”就风风火火的跑到别的寝室通知去了。

  祝她多看几条三角裤。

  晚上六点,我准时来到排练厅。在这个以迟到为荣的群体,我一向为自己的守时而自豪。

  虽然已经超过了规定时间一刻钟了,但排练厅里的人仍是稀稀拉拉,看来距离真正开始排练还需要一段时间。

  人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便会胡思乱想,很自然的,我想起了千千。其实我在有事做的时候也满脑子都是千千。

  千千此刻在作什么呢?是否也会想起我?

  我说过,我讨厌想象,我要知道千千现在到底在干什么,我拿起手机:

  <干吗呢?>

  铃声很快想起,

  <没干什么!正发愁呢!你呢?>

  <我在等着排练呢!你怎么了?>

  <刚和同学唠完考研的事,所以------:(>

  我又知道了手机里的标点符号还可以打出哭脸。我忽然想起老大的话——“自我表现”,这“表现”也许真会是我的一丝转机,也许什么都不是,

  <不要灰心,如果以后有不顺心,就想想我的笛声,它会支持你。还有你没听过的:我的歌声、箫声还有琴声,都会为你而鸣!>

  短信发了出去,我自己都为我说的话感到肉麻和不好意思。但我没有撒谎。

  <哇!你会这么多乐器啊!我真佩服你!:)>

  我的自我表现收到了效果。她对我的佩服使我高兴,但却并不是我真正想要得到的。

  这时,排练马上要开始了,我不得不结束“谈话”

  <我要排练了!我明天还会发给你!好吗?>

  <好的,你好好排练吧!:)>

  千千的“笑脸”使我的心情由阴转晴,但我还是有种虚幻的感觉。我并不相信什么“还可以成为朋友”的鬼话,我与千千继续交往的目的也并不是因为那份“洒脱”“释怀”或“纯真的友谊”。而只是因为我那还没有泯灭的希望。

  我没那么“高尚”。

  回到寝室,已经九点多钟了,我却并不想睡觉。今天与千千的“交谈”无疑是成功的。我决定“乘胜追击”。

  我再一次拿起手机,

  <睡了吗?我排练完了:)>

  铃声很快响起,

  <没睡呢!怎么又想起我了?:)>

  <我一直在想你!只是你没感觉到!>

  <你是不是常说这样的话?>

  <当然不是!>

  <那你是不是也常给女生吹长笛?>

  <我只给我喜欢的人吹!>

  <那------,你能不让你喜欢的人失望吗?>

  “什么意思?”这是我的第一反应。看着这条短信,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智商瞬间降到了小学时的水平。

  我又一次陷入迷茫。

  就在这时候,大侠来到我们寝室。

  大侠是隔壁寝美术学院的一个哥们儿,我们以前经常一起半夜在寝室看A片儿。大虾身材瘦高,甚至比我这个音乐学院“第一高度”还要略胜一筹,但体重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活像一只大虾,大侠因此得名。

  大侠没被隔离,他是来看望我这个“刑满释放”人员的。

  大侠一进门便用力的拍了拍我,直奔主题,

  “听说哥们儿在里面混的不错,还认识个女生?进展的怎么样了?”

  我并不奇怪,大侠一向消息灵通,且好管闲事儿。

  我苦笑了一下,晃了晃手机,

  “这不正努力着呢么!”

  “来,让哥们儿看看,帮你参谋参谋!”说着一把抢过我的手机,

  大侠看着短信大笑了起来,猛的用力拍了一下我的脑袋,差点让我在日光灯下看到星星,我怀疑他祖上是不是韩国人。

  我捂着脑袋看着大侠,等着他发表高论

  “傻小子,人家都这样说了你还不放马去追!”说着把手机还给我,

  “她哪样了?这算吗?”

  我嘴上说着,其实已经接受了大侠的看法。我如梦方醒,难道这真的是“病树前头万木春”吗?我虽然一直在努力,但我没想到“转机”会来的如此之快

  我的不懈努力终于收到了成效。坚持就是胜利这句话估计就是说我呢!

  我暗中一阵狂喜,但心里又产生了一丝担忧。如果我曲解了千千这句话的含义,拿着鸡毛当令箭,那自作多情这句话估计也是说我呢!

  我自认为不是一个好自作多情的人,我不想让这成为我自作多情的开始。

  “小样儿,还不信我的!在这方面我可比你有经验多了!”大侠好像看出我在想什么,

  “不是那意思!我就是不太敢确定!”

  “让为兄再教导教导你!你约她出来,她同意见你,那就‘保哏’(保哏是我家乡在打麻将时常用的一个词,表示肯定)!如果她肯见你,那就还是没戏!”

  我两眼露出崇拜的目光,深情的望着大侠,以饱满的情绪叫了一声“老师!!”,向大侠扑去。在大侠刚要张开双臂准备迎接我的时候,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转过身,马上恢复常态,赶紧开始编辑我要发给千千的短信。我可不想贻误战机。

  大侠说了一声“操”,转身走了出去。

  <我想见你,我有很多话想对你说!>

  短信发了出去,我心里有些忐忑,但更多的是兴奋和自信,

  铃声响了,打开手机的时候我的手又有些发凉,但“此凉非彼凉”,

  <我也想见你,也有很多话想对你说!虽然我知道我不该见你!>

  看着短信,我再无所顾忌,

  <我必须见到你!>

  <现在封校啊!怎么办?>

  <我明天肯定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我的意思是我准备跳墙出去见她。跳墙如果被逮到的结果是抓回去重新隔离。但我已经打定主意。

  <别这样!如果出事,我会过意不去的!这样吧,周六学校不是要给一天出去的时间吗?我去你那边,顺便逛街。你再等我两天,好吗?>

  <好的!到时我去新校区接你!>

  <不用!你在咱们学校门口站点等我就行了!>

  <好吧!>

  <那你早点休息!>

  <好的,你也是!晚安,好梦!:)>

  <晚安!:)>

  放下手机,我的心彻底的转晴了!虽然是在深夜,我还是能感觉到天空的晴朗。几天来阴郁的心情一扫而光。这时,我已不在犹豫和怀疑,而是开始构思和遐想我与千千的重逢。虽然我讨厌想象,但想象确实是我的专长。

  手机上的显示已经是第二天了。我幸福的爬上床,幸福的关掉手机,在幸福中慢慢睡去,准备迎接幸福的早晨。

  如果这样还是自作多情的话,那就让我自作多情一回吧。

  第二天下午,英语外教点完名,我趁老外不注意偷偷的从后门溜了出去,在操场上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翻墙而出。距离星期六的“鹊桥相会”还有好几天,我可不想就这样浪费时间。我要去给千千一个“惊喜”

  上了开往新校区公共汽车,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

  下了车,我又翻墙而入,畅通无阻。

  进入了新校区的校园,我掏出手机,开始拨打千千的号码。我本以为我会很快听到千千柔媚的声音,但电话打通了,却迟迟没有人接听。我又连续拨了好几次,还是无人接听。我有些失望,但还是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几个小时过去了,我拨打电话的频率不断加快。本来高涨的情绪低落到了极点。我心里开始产生了我极不愿触及的忧虑。我时而呆呆的坐在花坛边上,时而在同一条路线上反复的游走。美丽的景致引不起我丝毫的惬意。难道我真的是自作多情了吗?千千难道真的不想见我吗?但我不愿就这样回去,我一定要见到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还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我躲进图书馆,我又一次拿起手机,作最后一次努力。

  出乎我的意料,电话里很快传来了千千的声音,

  “喂,哪位啊?

  “是我!”

  “汪栩生啊!你在哪呢?”

  “我在---在你这边的图书馆!”

  “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我不到两点就来了!”

  “啊!!真不好意思!我们下午去跳健美操了!然后又去洗澡!手机落在寝室了!我刚回寝!你怎么不事先告诉我一声呢?”

  “没事儿!出来吧,我还没吃饭呢。”

  “好!你在图书馆门口等我!我马上到!”

  “好的,我等你!”

  放下手机,一下午的忧虑、失落、委屈、疲惫一扫而光。为了使自己显得精神一点,我按摩了几下自己的太阳穴,走出图书馆。我坐在图书馆宽大、高耸的台阶上摆了个pose,等待千千的出现。

  很快,千千到了。她穿了一件短裙和一件紧身T恤,她的头发还没干透,显的很湿润。

  我站起身,迎了上去。

  “去哪吃?在这你是地头蛇!”我笑着问,

  “那边有个食堂,去那吧”

  “好,听你的!”

  一路上千千不断的解释着她没接电话的原因,我反倒开始安慰起她来。

  到了食堂,我俩在打饭的窗口经过争执一番,最后千千以尽“地主之仪”为借口划了卡。打完饭,我俩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你那次说‘怎么都是沈阳的’是什么意思?”

  我没想到我俩的第一个话题竟然是这个。看着千千认真甚至有点带有问罪意味的表情,我的心头一惊,大脑在最短的时间里开始高速运转,以做出能让千千满意的答复,

  “咳!我们系的研究生有一半都是沈阳的!是不是你们沈阳的都爱考研啊?呵呵!”我故作轻松的说,心里暗暗佩服自己的反应和演技。

  “哦!原来是这样!呵呵,可能是巧合吧!对了,你是哪天的生日啊?”

  “我是十一月二十九号的,你呢?”

  这时千千睁大了眼睛看着我,极度不解的说:

  “这个你还问!”

  我马上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暗暗的骂自己不争气,

  “对不起,呵呵,我常说错话!”

  千千并没有因此而生气,而是用拿着筷子的手捂着嘴笑了起来。我也笑了。

  吃过饭,我俩走出餐厅,一起漫步在雨后明媚的月色下。

  我和千千边走边聊着,聊下午我的遭遇、聊考研、聊大学生活,但我俩好像达成默契似的,谁也没说在短信里说的想对对方说的话。

  我们就这样聊着、走着一直到了很晚。我看了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千千也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然后对我说:

  “你回去吧!再不回去就进不去寝室了!今天让你为我这样真不好意思!”

  “没什么!你不用对我客气!你这有超市吗?”

  “有,就在图书馆地下”

  “我想买点东西,买完我就回去,你陪我去吧!”

  “好!我带路!”说着,我俩向图书馆走去。

  超市里依然灯火通明。我提着篮子走在千千的前面,每拿起一袋小食品就问千千一句爱不爱吃,这时她才明白我来超市的真正用意,然后就开始用她那纤细的小手拉我,想把我拉出超市。但她是拉不动我这个身高一米八六,体重是她两倍还多的庞然大物的。

  我提着一篮子各种各样的小食品走到付费口,千千无奈的跟在我的身后。我从篮子里把两袋带有猪肉字样的袋子扔回货柜,交完钱,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

  在超市的门口,又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我在隔离是看到的那个情敌出现在我俩面前。千千显的有些尴尬,与“情敌”打了声招呼,“情敌”看了看站在千千身边的我,又对千千说了两句表示关心的话,然后就被千千打发走了。

  我在一旁微笑的看着这一切,心里一阵窃喜。刚才我虽然只是站在一旁,但无疑,此刻我是一个胜利者。

  千千转过身,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我对千千笑了笑,说了句没事儿,然后一起走了出图书馆的大门。

  我把千千送到了她们寝室的楼门口,我俩停下脚步。我把手中的食品袋递给千千,千千却推脱着怎么也不肯接过去。我从袋子里拿出一瓶饮料,告诉她我只拿走这瓶饮料,如果她要是再不收下我就立刻把这些东西扔到垃圾堆里。千千终于接过了袋子,然后冲我笑了笑,对我说:

  “回去的路上小心,到学校后给发个短信!”

  我答应着,叫她放心。千千转身走进寝室大门,在寝室楼大厅的落地镜子里,千千又一次对我投来迷人的微笑,然后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在寝室楼旁边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翻墙而出。当双脚落地时我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然后又面带笑容的伸手叫了一辆捷达。

  在车上,我看着窗外开发区美丽的夜景,心情无比舒畅。广播中响起了腾格尔的《天堂》,我还饶有兴致的与知识广博的“的哥”聊起了音乐。

  车很快就到了,我让司机把车停在学校的墙外。我下了车,熟练的跳过两米高的围墙,然后飞快的向寝室奔去,终于在寝室楼关门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我刚躺到床上,就收到了千千的短信,这时我才想起我还没有给千千报个平安。

  我赶紧开始回复短信:

  <对不起!忘给你发短信了!我刚到:)>

  <没事儿,知道你到了我就放心了!还有,我今天真的很开心:)累了一天,你早点睡吧!>

  <我也很开心:)好的,你也是!晚安,好梦!>

  <晚安,好梦:)>

  我关掉手机,一头倒在床上。我确实累了!

  那天晚上,我睡的特别香甜。

  第二天,在去图书馆的路上碰到一个我班的女生,这女生有个特点,幸灾乐祸。这次见面她对我显的格外热情,

  “听说你在隔离时认识个女生,让人撅了!”

  我看着她的猪头,真想照她的五官踹一脚。

  “你说对了!不过就在昨天,我已经把她搞定了!”

  我得意的看着她,知道只要告诉她,不出半天半个寝室楼就都能知道,这是她另外一个特点。

  “是吗!行啊!没想到啊!”

  “我也没想到你和你那个工学院的老博士这么快就黄了!”

  她不再说话,阴阳怪气的假笑了两声走了!

  我在图书馆专心致志的看了一晚上的书,我已经很久没有看书这么专心过了。以前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总要不自觉的分出一份注意力来观察美女,但现在我又体会了到专心看书的乐趣。

  回到寝室,我拿起手机,每天晚上给千千发短信已经成了我的习惯。

  <干吗呢?>

  手机的警示灯闪起了熟悉的绿色,

  <在寝室呢!你呢?>

  <我也刚回寝:)>

  <我想问你个问题!>

  <问吧!不用跟我客气!>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从一起打球的时候还是我走错寝室那次?>

  <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如实相告,

  <那你第一眼看到我时是什么感觉?>

  <就像冬天里的黄瓜!>

  <啊!不好!哪有把人比喻成黄瓜的!:(>

  本来我还为我做出的回答感到得意,没想到却把千千弄“哭”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的意思是说你的清新和脱俗!那我再换一种吧!>

  <这还差不多!不用了。那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呢?>

  这下我真的犯了难,不知道她从哪本杂志上找到这些男性心理测试题。

  我搜肠刮肚的想了半天,怎么也想不出该输入什么样的文字,

  <我---怎么说呢!应该,反正,就是喜欢!>

  <呵呵!不难为你了!想好了再说吧!>

  <我一定努力的想!>

  <早点睡吧!晚安!>

  千千终于结束了她的测试。

  <晚安,好梦!>

  我关上手机,按了按太阳穴,由于刚才用脑过度我有点头疼。但我一点也没有感到疲倦或不快,有点儿“痛并快乐着”的意思。

  我快乐的洗完脸,快乐的躺在床上,我在黑暗中仰起头望着窗外明亮的星星,期盼着我与千千“鹊桥相会”那一刻的到来。

  周六的早晨,千千如约而至,我俩又一次相见了。

  我先陪着千千去学校附近贵州路的建行去取钱,在银行里我们又一次与我的那个情敌“偶遇”了,这小子简直无处不在。

  出了银行,我陪着千千逛了一下午的街。吃过饭,刚回到学校,千千的手机就响了,从千千接电话时不耐烦的语气和表情来看,又是我的那个“情敌”。

  我也学葛优对这小子在电话另一端所说的话来段经典猜想吧,

  千千:“喂,哪位?”

  ---:(“我,你在哪呢?”)

  千千:“我在本部呢!有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跟你一起”)

  千千:“啊,不用,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

  ---:(“那我等你吧!”)

  千千:“不用不用!我这边有---有同学陪我!你先回去吧!”说着千千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看了我一眼,

  “告诉他我送你回去!”我对正忙着敷衍的千千说,

  千千对我笑了笑,没有回答,

  ---:(“那路上小心!”)

  千千:“好”,说完急忙挂了电话。

  我俩相对一笑,一起向图书馆走去。由于是星期六,图书馆里的人很少,显的冷冷清清。我和千千在三楼的大厅里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刚才那个人---”

  “我知道是谁!”

  “他是我同班同学,一直---”

  “一直在追你!我看出来了,像你这样的女生肯定会有人追的!”

  千千的脸有点红,有点害羞的笑了笑,然后又告诉我,那小子原来已经追了她四年,虽然千千早就拒绝过他,但他还是坚持着穷追猛打。

  我注视着千千,听着她对我讲述这些事情,我心里没有一点醋意,反而觉的很开心。她能对我讲这些,足以证明在她心里在乎的是我。而那小子其实根本算不上是我的情敌。

  时间过的很快,学校又要关门了!我和千千走出图书馆,在大门就要关闭的最后一刻出了校门。我叫了一辆捷达,我俩一起上了车,充当护花使者是我从高中时就养成的习惯,这次当然更不能例外。在车上我俩都变的沉默不语,望着近在咫尺的千千,我忽然想拥抱她,我慢慢的抬起胳膊,伸手搂住她的肩膀,但她却像一条狡猾的小鱼一样把身体向前一探,挣脱了我的手臂。我的脸一下变的通红,我转过头摇下车窗,想用猛烈的风来降低自己脸上的温度。千千看出了我的窘态,想要安慰我似的开始指着窗外的建筑和雕塑问这问那。我目光呆滞的看着窗外,心不在焉。

  送完千千后,我回到本部,马不停蹄的赶到排练厅。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收到千千的短信。短信里并没有什么特殊内容,只是问我在干什么,我却为此感到很高兴。因为,这是千千第一次在我已经报过平安之后主动给我发短信。也许这并不能代表什么,也许只是因为她这时无聊了。

  但“第一次”这个概念不光对我,相信对所有的人都有着不可等闲视之的意味。

  我赶紧开始编辑短信,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以次来对待我生活中无数第一次当中的这个我自认为非不寻常的“第一次”。

  〈我刚才排练呢,现在正中场休息!”〉

  〈哦,你们排练什么呢?〉

  〈学校要组织一台关于抗击非典的晚会,开场有个大合唱,我是领唱〉

  〈哇!我更崇拜你了,〉

  〈嘻嘻,没什么的!虽然我这次唱的是一首关于抗击非典的歌,但我还是想把这首个送给你,希望你别介意!〉

  <当然不会介意了!我很高兴:)谢谢!>

  <我真高兴你能接受,但我还想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

  <以后不要对我说谢谢!>

  <为什么?>

  <不为什么!>

  <该谢还是要谢的嘛!嘻嘻>

  <我可以接受任何人的谢谢,但我不想让你谢我,我为你作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你懂吗?>

  <好的,以后我在也不对你说谢谢了:)>

  从那时起,千千真的再没有对我说过“谢谢”

  指挥的声音打断了我俩的“谈话”,我放下手机,带着无比快慰的心情重新投入了排练。

  演出大获成功。我在大雨中的演唱激起了观众阵阵热烈的掌声。但观众里没有千千的身影,她被隔在了十几公里以外的新校区。但我坚信这里面一定有千千的掌声,因为她在我演出结束时给我发来了祝贺的短信。她已经收到了我的又一份礼物。

  以后的一段日子,我是在新老校区的围墙上不断的翻进翻出中度过的。而我们也开始了我们很多个第一次。

  我在图书馆里与千千一起看了第一场电影,在假惺惺的教千千弹钢琴时第一次拉了她的手,在千千因伤心而哭泣的时候第一次成功的把她抱在怀里,而千千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我发脾气,是因为第一次她给我发短信而我没有在第一时间给她发回短信,也是我第一次竭尽全力的哄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孩,然后得到了她的第一次原谅,不幸的是,这也是唯一的一次。

  而千千第一次送我礼物的方式也很特别,那是在我第一次与她和她寝室的同学郊游后的第二天。那是一个周末,千千来校本部,我像往常每个周末一样,陪着她逛街、吃饭、看电影,然后在把她送回新校区。刚回到本部我就收到了千千的短信,她让我看看我的包里多了什么?我急忙打开我的硕大的书包,在里面找到一个包装袋,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件蓝色的耐克运动背心,我的惊喜是可想而知的。我迫不及待的穿上了千千送给我的礼物,衣服就像为我定做的一样合适。那是我自从父亲在几个月前去逝后第一次感到那么的开心。

  晚上,我开始谋划第二天应该去为千千选购一个什么样的礼物。而在这之前,我送给千千的礼物都是抽象的。

  第二天上午上完英语课,我约了几个对购物一向颇有心得的女生来到学校附近一个很高级的商场,而我自己在对什么样的礼物能讨女孩子欢心方面实在是没什么经验。这几个女生成了我临时的智囊团。我在几个女生的带领下兴致勃勃的在商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这是我第一次跟女生逛街而没觉得头痛。

  在商场里转了大约两个小时后,女生们最终选出了她们认为,我也认为最合适礼物——一个红色的钱包。我心满意足的交完钱后就领着我的智囊团去了一家冷面馆,天下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的。但女生们金子一样的品格真是让我非常感动,因为她们只是让我请了她们一顿冷面,让我得以没有在期末破产。

  我高兴的拎着精美的包装袋回到学校,又一次陷入假设的幻想,幻想着千千看到礼物时的表情。这时我好像已经不那么讨厌想象了。因为当一个你心爱的女孩接受你的礼物并且能时刻把它带在身上时,那是一件令人感到十分幸福的事儿。即使是想象。

  但随着毕业生离校日期的不断临近,我俩每天晚上“聊天”的话题也变的越来越沉重。最先对我俩的未来产生怀疑的是千千,是在我刚为她买完礼物的那天晚上。我收到千千的短信:

  <我不知道我是否该与你这样下去!我是回族,我家里有很大的压力,我要离开学校了,还要考研!你明白吗?>

  也许我应该把当时看到这样一条短信的自己描写成痛不欲生,赶紧为争取千千的芳心再一次发起又一轮攻势。但事实上,我没有。

  我很快的回了短信,

  〈我明白,我理解你!〉

  <你明白什么了?>

  千千的回信却使我陷入了更大的迷茫。

  第二天,学校宣布解除了封校,这宣告着非典的结束。也许,一切都该结束了。

  直到现在,我也很难说清当时的感受,我喜欢千千,但自从她答应与我交往的那一刻起,我就产生了一种成就感,这种成就感极大的抚慰了我脆弱的自尊。这让我错误的认为自己追求千千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自尊心,或者说是面子。而随着千千离校日期的日益临近,我对我俩即将到来的离别却并没有产生什么痛彻心骨的伤感,因为这种离别与我当时所看重的自尊,或者是面子之间并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而对于我俩的未来,我也并不想采取所谓的积极的态度。所以,当千千等于是提出分手的时候,我反倒产生了顺水推舟的想法。但千千,至少是当时的千千,需要的肯定不是我所谓的“理解”、我的“洒脱”、我的“理智”、我的“拿的起,放的下”。她需要的是我继续发动的攻势、我斩钉截铁的誓言,还有我的支持。但是,我没有。

  离别很快到来了。千千是那天晚上的火车,火车是开往北京的。下午,我赶到了新校区,我俩在学校的鱼池边上见了面。那天我是穿着千千送我的礼物去的。但当我拿出我的礼物的时候,她却并不想接受,她的理由是,我以已经为她做的太多了,她不愿在我俩这种微妙的关系下再接受我的礼物。而我当然不会就这样收回我精心挑选的礼物,我明确的告诉千千: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强求她什么,她可以放心,但她必须收下。争执的结果是以我又一次获胜而告终。而且当时我的那句‘我不强求你’我说了很多遍。我很明显的看出千千对我这句可以说不负责任的话的厌恶。在她上火车的前一段时间里,只要她提出的意见我稍有反对,她就会极不耐烦重复我的那句‘我不强求你’而我只好赶紧乖乖的顺从。

  离别的一刻终于来临了。火车进站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车站里人山人海,大多是和千千一样的离校毕业生。拥挤不堪的候车室里充满了湿热的二氧化碳。我拖着千千的皮箱,在拥挤的人流里艰难的潜行。千千疲惫的跟在我的身后。她此刻看上去是那样的疲惫,她的长发此刻不在顺滑,看上去有些凌乱。她身上的衣服因为污浊潮湿的空气而蒙上了一层细细的灰尘而不再那么清新飘逸。如此的环境让我根本没有时间、精力和空间对千千说上一句温存的话,或是递去一个会意的眼神。我只能努力的用自己强壮的身体来为她开辟一条能够踏上开往北京火车的路。

  挤过检票口后,我俩终于可以呼吸到站台上新鲜一点的空气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拥挤的火车门和空气更为污浊的火车车厢。

  我终于把千千的皮箱放到了行李架上。我转过身大汗淋漓的注视着身后的千千,头脑再一次变的混乱。也许这个时候我真的应该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然后不顾一切的吻她。但我还是没有。因为在我说过那句“我明白,我理解你”后我已经决定放弃这段非典型的爱情。火车的鸣镝声和列车员粗暴的喊叫让我彻底的失去了与千千最后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我匆忙的下了火车。

  我又马上跑到车窗底下,对着车窗里的千千抓紧时间说一些刚刚没顾得及说的叮嘱的话。这时,千千哭了,哭的很伤心。我注视着泪流满面的千千,想安慰她,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她却紧紧握住了我的手,她握的是那样用力,好像想把我的手握碎一样。站台上人声鼎沸,但此刻我却只能听到千千的哽咽声。

  火车缓缓的启动了,我的手上留下了千千深深的指印。现代工业生产的交通工具两次无情的从我身边带走了我的“回姑娘”。

  火车行进的速度逐渐加快,我开始随着火车飞奔,千千把头探出了车窗,不断的向我挥手。我是没法跟上火车的速度的,千千离我越来越远了,她的身影渐渐变成了一个黑点,很快,黑点也彻底的消失了。疯狂的奔跑拼尽了我最后一丝力气。我气喘吁吁的弯下腰,双手无力的杵在膝盖上,汗水完全浸透了千千送给我的礼物。

  我抬起头无力的望着火车远去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茫茫的夜色。

  我忽然有一种49年的感觉,混身的血液快速的向大脑奔涌,我用力的把手里的东西向远方扔去。但我很快反应过来,我扔出去的是一张团成硬团的站台票。

  我大摇大摆的混出了站,暗自庆幸没有被当成逃票的给抓起来。

  出了车站,我就收到了千千的短信,我开始了我与千千在这个城市里的最后一次短信聊天:

  <我都安排好了,放心吧!------看着渐渐离我远去你,还有这个城市,我心里真的很难过!>

  <我也很难过!我一直在想,老天既然让我俩相遇,为什么不给你我相处的时间,甚至连空间都不给!>

  我发出的这条短信,代表着我的真正放弃,同时也彻底断送了我挽回千千的机会。这时,我与千千已经变成了所谓的普通朋友了。

  过了一会儿,我的铃声再次响起,

  <这个我也想过,但无论如何,这段时间我过的真的很开心!>

  千千遵守着诺言,她始终没有对我说谢谢,这让我感到欣慰,

  <过一段时间我也会去北京,到时我一定去找你!你在路上要小心,到了就给我发短信!>

  <好的,你不用担心!>

  <到北京后如果有困难就告诉我,我在那边有些关系,能帮的上忙的!>

  <好的!你累了一天,回学校就早点休息吧!我没事!到了我第一个通知你!>

  <好的!你也是!>

  我放下手机,结束了这晚的短信聊天。也同时结束我的这场“非典型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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