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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由文字游戏到文体游戏(谈库切新作《流年日记》)   作者:凯瑟琳•哈里森 赵立漾 译   在库切 的小说作品中,《流年日记》 并非第一次迫使读者思考小说与非小说之间那层易碎的

由文字游戏到文体游戏(谈库切新作《流年日记》)

  作者:凯瑟琳•哈里森 赵立漾 译

  在库切 的小说作品中,《流年日记》 并非第一次迫使读者思考小说与非小说之间那层易碎的界线。早在《伊丽莎白•科斯特洛》 中,那位身为文学名流的同名女主人公,已通过一系列演讲对此进行了阐述。而其相似的内容,业已出现在之前库切所发表的文章中。接着,读者们在其后的另一部小说《慢人》 中,又一次遇到了化身为科斯特洛的库切。她出现在了男主人公保罗•雷蒙德的家中。保罗遭遇了一场致残的车祸,由此正在思索自己的人生。“不管你喜不喜欢,我都会呆在你这儿。”科斯特洛这样告诉那位被逼无奈的男主人。她带来了一大摞稿纸,像是一位撰写保罗命运的作者,轻轻地将他推向了实践。又或者她只是他想象的产物?科斯特洛终于还是对保罗提出了忿怒的意见——“我不是求你”——暗示着她已经不能像他那样自如掌控两人之间特殊关系。《流年日记》记述了森诺C 的暮年生活,放弃了之前那种表面上的名称更换和自我分化。森诺C与库切拥有相似的经历,一位移居澳大利亚的非洲作家。他曾是小说《等待野蛮人》 的作者。

  森诺C声称:“必须获取权威。小说作者有责任担负起逐步建立权威的重任。”应一位德国出版商之邀,森诺C撰写了一组题名为“重要观点”的集子,阐述其哲学、政治主张,很少一部分涉及到了文学。森诺C提醒他的——库切的——读者,小说创作的权威,即文学理论家(罗兰•巴尔特 ,米歇尔•福柯 )定义的一个构想,即所谓的“满纸的文字游戏。”《流年日记》力图证实这一结论。书中每一页都被分割成两到三个部分,同时进行着相互关联的叙事——看起来如同可供自由选择的多画面电视——小说促使我们再次思考库切与他书中人物之间的密切关系。

  72岁的森诺C患有帕金森氏综合症,视力的下降正在逐步击垮他。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自己打字,但他依然葆存着情欲,至少表现为一种“形而上的欲求”。在他公寓楼的洗衣店里,森诺C遇到了一位“完美如天使”的年轻女子。很快,他雇用了这个幽灵。这位名叫安雅 的菲律宾女孩,住在他楼上。他请她遵从他的口述完成打字稿。这些组成了小说的第一部分,出现在每一页的顶端。其下的第二部分,森诺C记述了他与安雅的交易(正如《慢人》中负责照顾保罗•雷蒙德 的护士玛利亚娜 一样),安雅提供了精神及身体上的照料。与她的雇主不同,安雅身体第一,精神第二。她那水准相对较低的观点,恰如其分地占据了页面的最下方。

  森诺C那些正式的,即将要出版的重要观点——有关国家起源、民主、恐怖主义、恋童癖、动物权利、机率、智力设计等等——让安雅觉得枯燥无味。于是他撰写了被安雅称为“次要观点”的第二部分。读者为两人之间的开放关系分了心。安雅那位醋意大作的男朋友,一直忍气吞声,试图骗取森诺C的财产积蓄。而此时,安雅发觉自己并不能对森诺C那些具有教育意义的小短文发生浓厚兴趣。而且,保留他的这些观点,会降低对整体文章的感悟。好像有某种力量在牵引左右着这三股绳子,——森诺C的权威主张;他对于性欲望的自白,他作为男人,希冀拥有强壮体魄而不能的挫败感;以及安雅记录的大量针对最初写作目的所创作的文字——它确认并深化了其他两个部分。

  库切的小说——以及《流年日记》中提到的他的精神世界——往往会勾画出一条错与对的分界线。分割的一部分是理智、道德与清醒,以及作为社会人存在的职责。另一面则是激情,特别是长久压抑忽而爆发出来的性欲。《耻》 的主人公戴维•卢里 教授认为他的“性问题解决得相当不错”。他每星期出城一次,花钱找妓女以满足自己的需要。然而,性似乎并不能如此轻易地单独分裂出来。最终,那位女学生的出现,不仅毁了他的事业,也彻底搅乱了他的生活。

  灵与肉的冲突在森诺C的故事中表现得更为强烈,他那分裂的人格,正好比小说页面上被分割的文体。要拯救这碎裂的双重自我,不是靠天使,不是靠上帝,而是靠安雅,这位来自另一世界的精灵。库切想要暗示的是,这个女人,她既是他的长者,又是他的下人。她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种族,产生自完全不同的材质。智力上的缺陷,使她免于被苦苦纠缠着森诺C的问题所困扰。她是一个完整的存在,她能做到他所做不到的:她知道如何生活,她知道如何将身体、精神和灵魂结合起来。更有甚者,安雅外表上毫不费力就能表现出的那种真诚,将他不安的疑虑带入了深深的审问中。“在我步入安雅的生活轨道之后,究竟是什么发生了改变。”森诺C反思道,“我对于我那些观点的观点,似乎已经不再是我的观点了。”

  作为库切的读者,从《耻》到《流年日记》,我们会对一个作家的认识发生变化。在这部最新的“小说”中,我们被一种刻意而为的羞怯与玩闹操控着。不得不使人得出这样的结论,相较于增强书中人物的可信度和完善人物之间相互关系,库切已经开始花费更多心力用于处理与其读者之间的关系了。森诺C这样写道:“吸引读者的,是一个作家的独立风格,是丰富多元的思想观念,是他能够使人震撼的力量,以及他与其名声相符或不相符的行文方式。”抛开诺贝尔奖和两届布克奖不谈,相对于作家与读者之间更为直接更为真实的关系,如何将小说元素顺利拼凑起来,也是阅读者所关注的,特别是那位作家正在试图背离初衷的时候。“当那些离奇的人物正在逐渐僵化为石头”,“一个在小说中玩水的空谈家”。而另一方面,以森诺C身份出现的库切,揶揄他的读者说,“仔细读吧……也许你也只能看到我高深思想的一部分。”

  《流年日记》强迫我们承认科尔里奇 所谓的“将不可信悬置,就能产生诗性神话”的观点。我们悬置着不可信,我们实践一种有意志有目的事先声明的行为。试图从这种“空空而谈” 的小说中聆听一个故事、接受教益熏陶的想法已经过时了,尽管这是我们最初的渴望。小说从优雅的单纯的虚构世界中坠落下来,正是自我意识觉醒的象征。接受了纯粹的文字游戏,我们也就无需再思寻任何伪装的技巧了。

   原文题“Strong Opinions”。

   Kathryn Harrison。Born 1961 in Los Angeles。 An American author。代表作品《嫉妒》(Envy)。哈里森主页:/。

   John Maxwell Coetzee。J.M.Coetzee。2003Nobel Price winner for Literature。

   “Diary of bad year”。译名从《新京报》张璐诗。

   “Elizabeth Costello”。中译本《伊丽莎白•科斯特洛:八堂课》。浙江文艺,北塔,2004。

   “Slow Man”。译名从浙江文艺出版社,邹海伦。

   Señor C。正确读音未考。

   “Waiting for the Barbarians”,库切1982年作品。译名从浙江文艺出版社,文敏。

   Roland Barthes (November 12, 1915 – March 25, 1980) French literary critic, literary and social theorist, philosopher, and semiotician。代表作品:《符号学原理》(Elements of Semiology)。

   Michel Foucault (October 15, 1926 – June 25, 1984) was a French philosopher and historian。代表作品:《疯癫与非理智——古典时期的疯癫史》(Madness and Civilization: A History of Insanity in the Age of Reason)、《知识考古学》(Archaeology of Knowledge)。

   Anya。

   Paul Rayment。译名从浙江文艺,北塔。

   Marijana。译名从浙江文艺,北塔。

   “Disgarce”,译名从译林出版社,张冲,郭整风。

   David Lurie。从译林。

   Coleridge。英国文学史上有很多科尔里奇,而且很多都是一家子。译者才疏,无力准确求证。但其的确说过文中类似的话。据名气推证,应该是与华兹华斯(William Wordsworth)同时代的“湖畔派”诗人Samuel Taylor Coleridge(October 21, 1772 – July 25, 1834)。通译柯勒律治。A English poet, critic, and philosopher who was, along with his friend William Wordsworth, one of the founders of the Romantic Movement in England and one of the Lake Poets.代表作品:《忽必烈汗》(Kubla Khan)。

   原文Out of nothing。

  附录:库切创作年表

  Slow Man (2005) 《慢人》

  Elizabeth Costello (2003) 《伊丽莎白•科斯特洛》

  Youth: Scenes from Provincial Life (2002) 《青春:乡村生活场景》

  Stranger Shores: Literary Essays, 1986-1999 (2001) 《陌生海岸》

  Disgrace (1999) 《耻》

  Boyhood (1997) 《童年》

  Giving Offense: Essays on Censorship (1996) 《冒犯:论审查制度》

  The Master of Petersburg (1994) 《彼得堡的主人》

  Age of Iron (1990) 《钢铁时代》

  Foe (1986) 《敌人》

  Life and Times of Michael K (1983) 《迈克尔K的生活与时代》

  Waiting for the Barbarians (1982) 《等待野蛮人》

  From the Heart of the Country (1977) 《在祖国的心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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