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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1)、书名 《眺望》   2)、作者名 叶丽隽   3)、出版社名 大众文艺出版社   4)、书籍定价 18.00元   5)、国际标准书号或刊号ISBN 7—80171—680—9  

  1)、书名 《眺望》

  2)、作者名 叶丽隽

  3)、出版社名 大众文艺出版社

  4)、书籍定价 18.00元

  5)、国际标准书号或刊号ISBN 7—80171—680—9

  6)、内容简介 叶丽隽诗歌作品集

  7)、扫描清楚的封面 见附件

  8)、本人联系电话:13175111300 ;出版社联系电话:010—64062964

  9) 诗集邮购地址: 323000 浙江省丽水市金田小区7——202 叶丽隽

   (免邮资,如需签名请朋友注明)

  10〕序跋或评论

  那些灵魂的微微的疼痛

  一一掠过,一一掠过

  -----序叶丽隽诗集

  李少君

  有些诗,你读过以后就无法忘记,让你老是牵挂,总想为这么好的诗做点什么事情,或者说,你老觉得不做点什么就欠着它什么似的。有时侯,这种感觉甚至可以持续几年,十几年,几十年。

  当然,这样的经验不会太多,但会有。比如我一直喜欢多多的一首叫《青春》的短诗,老想在自己的文章中引用一下,最近,更是想以此写篇小说。还有杨键的一首题为《啊,国度》的诗,我是十年前在广州一家内部小报上看到的,从此,就无法忘怀,这种感觉后来竟越来越强烈,以至过了十年后,我还是忍不住把它找出来登在我主编的《天涯》上,仍旧反响不凡,我后来才知道,这居然是它首次公开发表。

  叶丽隽的一首诗也曾给过我这样一种感受。那就是那首如今有不少人推荐过的《在黑夜里经过万家灯火》。我第一次读到它是一年前,在杭州,是一位朋友推荐的。我当时读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各色人等的诗,但唯独记住了这一首。我还来不及动用自己的权利发表它,就看见它出现在各种刊物选本上,被人们传诵了。但我老是觉得自己应该为这首诗做点什么,于是,在美丽江南的一个诗歌朗诵会上,虽然本来没有安排我朗诵,但我还是忍不住冲动地上了台,朗诵了这首我一直牵肠挂肚的诗。

  下面有必要把这首诗摘录如下:

  车灯亮着,前面坡地上,黑夜留出了

  一小块的空白……在森林公园,一切

  都静下来了,夜鸟、树桠间的风

  以及山脚下

  一个城池的灯火——

  我曾置身其间啊,多少个夜晚,多少年

  没有呼应地微弱与单薄

  都静下来了,而我无端啜泣

  站在寂静的白云山顶

  回望阑珊处,这些辉煌或卑微的闪烁

  仿佛灵魂,今晚

  我一一经过,一一经过

  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时,是在一个热闹的场合。但一读完,我的心里好象一下子就安静了,四周的噪声也突然消失了。我沉寂了好一会。我仿佛看到自己深夜独自一人站在山上,俯视山下的万家灯火,孤独,悲凉,心中涌现无限感慨,感到自己的渺小与微弱,感到时间的无限与宇宙的无垠,感到虚无与寂寞,还感到一种来自心灵深处的隐隐的痛。

  从此,我就一直惦记着这么一首仅短短十二行的诗,牵肠挂肚,后来又在一些地方读到它,每次,我都要很认真地象第一次读到它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琢磨,冥想,回味,然后默然许久。这首诗,我每读一次,都会有新的感受。可以说百读不厌。

  人与诗的关系,有时就这么奇妙。

  其实我和叶丽隽基本没有联系,说话没超过三句。对于她的身世,我只知道她学的是美术,在浙东南的一家学校教美术,后来从其他人那儿知道她还有一个“花朵般柔软”的女儿。但诗使人奇妙地接近,诗是传通器,使人心灵相通。把我们拉近,让我们有共同关心的一些东西。很有意思的是,我和杨键在一起时也是这样,似乎无需交谈,就很默契。反正见面后,话彼此都很少。

  叶丽隽在生活中是那种比较典型的小巧细腻的江南小女子,安安静静地,似乎还有点怯生生的,但很内秀,让人不能忽视。而且,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魅力,让人很想爱惜的魅力。很容易让男人生出想保护的、爱怜的魅力。她似乎还有些害羞,不太习惯和别人打交道。而我们,也不敢随意指使她,随意和她开玩笑。在诗人的聚会中,尤其是男女诗人混杂的地方,这种情况非常少见。

  叶丽隽的诗也是如此,总是触动人内心深处最玄妙的细微之处,让人心里隐隐生痛。让人无法对生活嘻皮笑脸,插科打浑,不以为然。比如这样的诗句:“在你深深的呼吸里,你的身后/我茫然失措的/手指,因生活的擦拭/而日益变薄、纤弱……/我看见,窗外/光秃的枝条,伸进了黑夜,空空的/叫喊”;还有:“在浙南山区,我拥有过/宁静的槐湖/和槐湖边的黄泥小屋。湖面如锃亮的铜镜/将荡漾着的朝阳,镶嵌到小屋的/窗台上,墙壁上、我伸出的手掌上……/那时我年幼,每天清早起来/穿梭并沉缅于眼前/金灿灿、亮闪闪的光波里,以为/这就是我的世界……”;还有:“我的生活如此地一成不变/曾经有过的人/在一场冬雨后走远/就快要下雪了/而我,怀揣着初始的爱情/在这南方山城寂寥的星空下/活着 且不知所措”——在这些诗里,叶丽隽写出了成长期的隐痛,写出了人生中难忘的瞬间和短暂的快乐、喜悦与深远的悲哀、疼痛。诗人大卫甚至认为:“叶丽隽的诗歌里,最基本的元素是:疼痛。但又不是大哭大喊的那种夸张的疼痛,相反,是缩小,如果疼是一个小松鼠,她也只是在让它自己的肩头跳跃,”我觉得是谈得比较到位的。

  叶丽隽的诗里经常写到灵魂。她的灵魂总是渴望脱离人世,远走高飞,比如:“一点一点地/从夜色和虚无之中/重新浮现——我已经/不再是我,仅仅是/一只空杯子、一团欢喜、一阵吹过来的风/风轻轻托起的夜鸟、它受过伤的/羽翼……是不是/我这卑微的灵魂/也在渴慕着/繁复、向上的拱门?那一路的昂扬,和飙升”;写到一种高远的向往,比如:“在一大片的橘树林/后面,一面池塘 发光/不声不响/里面有个天空/明亮 纤尘不染/那般地接近 仿佛/触手可及”;但与此同时,叶丽隽的诗里,也常有对人世的关怀,对生活的眷恋,对亲友的热爱,比如:“……我在深夜的井边哭泣/听见了山后/大雁的声音。我经过的/都是些短暂的/永恒?我重又抵达这个地点,却已不再是/那个时间……你还好吗/你们还好吗……但愿/群山深处/我的亲人和朋友呵/在我居无定所的形骸里,继续生长/在万物中安然无恙——”……这都是一些大的主题。但叶丽隽这样一个小女子,处理起这样的主题来举重若轻,游刃有余,说明其内蕴何等深厚,涵养何等丰富,堪称大气充盈。也说明叶丽隽其实根本不象她外表看去的那么柔弱。她只是内敛而已。她可能曾经沧海,她可能内心深处万水千山只等闲,她向往高远,身在尘世但心早已超尘脱俗,灵魂早已出窍。

  每次读叶丽隽的诗,心里都会隐隐作痛,似乎不经意地碰触了过去的旧伤口,心中大乱,且旧痛引发新伤,不时发作,心乱如麻,心痛不已。但每读一次,好象又自我抚摸了一次,自我慰藉了一次,又感到伤口不那么痛了,可以忍受了。

  或许,真正的好的诗歌,就是要让人痛苦,让人在咀嚼痛苦时,慢慢平静下来,使灵魂渐渐变得明晰而清净。痛苦使人不致疯狂或绝望。痛苦,就象可以洁净生活的杂质与污渍的洗涤剂,是我们精神生活中必不可少的日常用品,起码是那些内心生活丰富的敏感者的日常用品。

  叶丽隽的不少诗歌,也正有这样的作用,因此称得上是好的诗歌。叶丽隽本人,也恰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如诗人大卫所描绘:“叶丽隽不是大海,却像大海一样,有自净能力”。那么,诗如其人就在这里得到了某种应证。起码,对于我,叶丽隽的诗歌发生过这样的疗效,它疗治了我的隐秘的心灵创伤。

  《诗中的记忆、自然和个人修持学 》

  解读叶丽隽的诗歌

  高春林

   “我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写几出自己的戏剧,安全地、平静地、远离城市的疯狂的喧嚣。在园林里,我看到一只小鹿,正在吃着新萌芽的玫瑰嫩芽和花蕾。”①读凯尔泰斯·伊姆莱这梦幻般的文字的时候,叶丽隽的诗也进入了我的阅读,我感到诗歌在打开一扇门:一个根植于记忆的世界,一个在自然中漫步的灵魂,一个靠近神明的“修持”者。是的,这就是叶丽隽。她如同凯尔泰斯描述的一样,安静地写作着,在诗中远离城市而又保持着诗歌低飞的姿势。她自己时不时地心生感激的同时,让我们看到的是一个诗人,“这个将要迈步前行的人已经不再是我,而是另一个人。”或许,正是这记忆和自然的事物与我一直考虑的诗学上的东西纠结在一起,在阅读叶丽隽时,她带有这种明显特征的个人“修持”,为我提供了一个谈论的方向。

  一、记忆的还原

    在艺术写作中,记忆通常就是带有经验性的描述或叙说,让生活事件呈现出过去的有价值的某个侧面,从而还原出某个事或物的本来面目。但一个有意思的问题是,在艺术上,这不是暧昧地重复生活事件本身,也不是有意地折磨人的回忆。而是对遗忘的抗拒,在记忆中和世界发生隐喻性的关系。所以,记忆,一直以来就诗性地存在着,在人和世界之间建立起微妙的隐秘的关联。如同诗人叶丽隽笔下的《小白蝶》:“它浑身地张开/白色 以及白色下的/一小片阴影/若无其事地亲近/或离开/在我经过的那片草地上/它轻盈得 似乎/从来没有过记忆”。

    所谓诗歌,就是在这似乎没有的记忆中,一次又一次地“亲近或离开”。英国诗人华兹华斯说的,诗歌是在静谧之中对往事的忆起。大抵也就是这样的“亲近或离开”的过程。在对叶丽隽的阅读中,我发现,她的诗学词典里,储存着记忆的大量原生态的生活片段,它们,在她的笔下变形、提升,成为一个个有生命的诗歌个体。也许正是缘于此,叶丽隽能够站在她诗歌的平台上《眺望》:

  许多事情从身边经过

  许多鸟

  消失于群山环绕的天空……

  我还能漫游

  多久?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

  我渐渐分开

  成为时间的片段或小小的停留

    在时间的片段上,一个人能够有几次这样“小小的停留”?这停留,其实就是诗歌意义上的停留——在某个瞬间进入记忆,让时间折射出光辉。这是什么样的记忆,叶丽隽说: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

  或许一直以来,我都不在,我的生活里

  或许,我打开了每天的嘴和眼睛

  活着,十年如一日……

    ——《相遇》

  十年意味着什么?一次次“亲近或离开”,留下的激情、伤痛、遗憾、黑白琴键上的手指,甚至眼神,都成了“时间的片段”——记忆。因此,诗人说:“不再说爱/也不再轻易地 就此离去”(《街心花园》);自己呢?或许是“身体里奔跑着的另一个/身影”(《马路上》)。在这样的诗中,“亲近和离开”不简单地是其行为本身了。记忆,悄悄地参与到了诗歌中来,还原着生活中的价值取舍。

    或许可以说,在这个意义上,诗人就是上帝,在语言中创造了一个记忆的世界。

    这使我想到,人与上帝的隐喻结构中那种神圣精神的阐释。关于《约翰福音》的研究这样揭示:一个任务,一个信使,一个接受使命的人,一个救星和一个敌对者。如此种种,对于世界,无论哪一个都是重要的。这是神性的话语,也是隐喻指向的一个个内容。我们要在这种预设的内容中探寻或到达某个世界。这个过程,也是诗意地思的过程,是在语言的途中“亲近或离开”。

    耿占春更智性地说语言的路途是“离开与返回”。他说:“离开与返回表现了某种原始的、根部的、本源的存在……作为一种隐喻结构,普遍地潜在于人类思想和哲学中。”②我们了解到了这一点,就会发现,多数时候,诗歌是处在“离开与返回”的运动中。对于叶丽隽来说,她始终在“离开”与“返回”之间写作,保持了记忆的深度,并试图还原或解构,以便抵达、上升到预想的《约翰福音》中的世界。

    在记忆构成的世界里,叶丽隽所呈现的是生命展开的过程。记忆,并不是说要赋予过去以意义,而在于一个诗人时刻都不能停止对生命的发问。生命从来就是一个谜。那种生命大于一切的念想,那种生命在细微处显示的力量,或许都不是我们所要的答案。我们的指向性离不开对生命的疑问。疑问,从来就是源自对记忆深处的事或物的迷惘。正如叶丽隽在《水阁镇》中写到的:“我一直,分不清/自己的道路”。迷惘在生命或生活本身固有地存在着,记忆能给予的,就使其回到自身的价值上来。但人们面临的困境是“我穿不过/时间的迷雾 ”(《往事》)。这或许就是我们要探知的部分。但由此带来的更多的疑问又接踵而至,甚至包括语言的:“当我写下/这些夜晚的语言/这些符号,却陌生得/像黎明一样遥不可及/我是否就此,多出了/我自己?”(《黎明》)。从时间到语言,再到生命\自我,语言的追问像一只奔跑的怪兽,在记忆中试图深入到“它幽深的内部”。诗人渴望它“是否/会发出些回响”?这应该是叶丽隽的诗的回响。因此,她接下来的追问更加彻底——“一个人,即便远离尘嚣/又能走多远?”(《虞山行》)。

    我们能清晰地感受到诗人记忆世界里的这些迷惘、疑问,它们构成了叶丽隽诗歌的一个视点。她由此进入细节,进入个人经验的内部去审视每一个词。

    在一定意义上说,记忆的世界也是经验的世界,当人在这样的世界被生命的展开过程所攫获时,其进入语言的方式就是那么一个记忆中的事件,一个细节,一个巧妙的词,一个隐喻的指向,这样就轻易地抵达了那个预设的世界的核心。有了这样的话语方式,一个优秀的诗人就会重新找到经验,找到和世界的关联。

  ……像一枚钉子,

  深深地嵌入

  彼此相对的静止和黑暗中

  这枚“钉子”,不自觉地改变着人的记忆,并成为诗人超越日常的经验从一地到异地,或者说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的独特的标志。这个过程是奇妙的,诗在这样的记忆的过程中还原了生命;记忆在对世界的“亲近或离开”中分享了诗的光辉。诗人叶丽隽就是如此在记忆中营造着自己的世界,并如《石头一片》中的述说,陶醉其中——

  在春天跌跌撞撞,我是那个

  失眠的人,黑暗中睁大着眼的

  狂想者:一定有什么

  我还没有穷尽过……

  值得注意的是,经验从来就是建立在个人记忆上的一种价值存在。语言是诗人在复活记忆时创造的“咒语”,“她在深处,又丑又小/幽暗、模糊,恰如虚无//可那不经意的一瞥/却符咒般拽我——让我身不由己”。在这里,请允许我暂且借用叶丽隽的《街头》来述说语言带来的诱惑。的确是这样,诗人就是如此“身不由己”地被语言诱惑着进入记忆。记忆完成了诗人在既定的道路上奔走的语言的迷途。

  二、与自然相遇

    在我们这个时代,谈论自然似乎是不合时宜的事情。那记忆中的自然以及自然的万物带来的“没有穷尽”的“狂想”,对于诗人,似乎也是危险的。我一直在想,诗人知遇自然是逃亡或是皈依?读叶丽隽,使我想到西默斯·希尼的话:“那个充满树木、水和鸟鸣的纯净世界的意味与清澈似乎就在词语中存在。自然中小针刺一样的喜悦由诗句难以描述的音调传达出来。”并说这是“树上的神。诗歌的力量总是比它生命的含义更加深邃。”③毕竟,诗歌有着纯粹性的一个独特本质,而自然本来就是诗歌的一种土壤,是万物生长的根存在的地方,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根性。当下的一个诗歌事实是,相对于城市的钢铁和废气,诗人们呈现出更多的描摹和疑问的同时,把自然、土地作为抒情的后花园。因为城市带来的精神上的麻木,他们一次、两次或旅游般地跑到乡下去,为花枝招展的表层而惊喜、赞美。而叶丽隽却是从自然中出发的,和同时代的诗人,和任何诗歌群体不同,她知遇自然,既不是逃亡也不是皈依,自然是“根”,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那是她的家园,是呼吸,是“骨骼上生长出植物和花朵/……我早已/形成这 瓦尔登湖/幽深的底部”(《瓦尔登湖》),甚至“就是那草芥/正在被晚风吹远,消隐于暮色之中”(《黄昏阅读》)。

    “草芥”?不,生活中的我们——乡村或城市中最为低微、普通的一个人,从自然中来到自然中去,像小草一样生活,或许更符合一个人的生活境遇。在一次谈话中,和叶丽隽说到自然,她说,诗是离不开大地的,自然就是诗的气息,越是贴近自然、大地,诗也就越趋近于实在和真切。这说法不仅是她写作的一个倾向,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叶丽隽生活的恬淡、安静。她在浙江丽水那片草木中生长、生活、辗转,宁静的槐湖、小镇、黄泥小屋,以至于现在移居杭州,也是“把自己,安顿在了/布满丛林的莲花锋上。一段坡路/一扇风雨中的,小小院门”(《莲花峰日记》)。正是这样,不论身在何处,她都是贴近着自然,退一步,如上文所说,是在自身的记忆中“亲近”着自然。叶丽隽自始至终把写作融入到自然和自身的生活中,保持着诗的纯净。我相信在我们这样芜杂和吵闹的时代,她保持着的是真诗人的本分,这是作为诗人的叶丽隽她自己的栖居方式。

    在叶丽隽《小镇岁月》、《水阁镇》、《坦头镇》、《在浙南的天空下》这些诗中,不经意就会碰到野甸、曙色、杉树、瓦蓝这些自然的色彩,仿佛那些自然之物正在迎面走来,要与我们撞个满怀,之后,提醒着我们的注意力。是的,它们在叶丽隽的诗中跳动着,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敏感,忧郁,荡漾,安静,在江南的大地上行走,言语之间浸透着一种湿润的气息。如果说诗的光辉,要像神的维度一样从灵魂里伸出来照亮什么的话,那么叶丽隽的诗在这个诗的语言紊乱的时代,以自然的气息,照亮的不仅是山涧湖水和某一片天空,更重要的是她濡湿了我们的内心。

  三十余年,辗转迁徙

  置身其间的,是不尽的山陵、野甸、河流……

  我愿意它们

  就是我今生的朋友和亲人

  而我,皱缩于任何一棵枝桠间……

  山高水长,树木荡漾

  太阳升起来了

  太阳又要落下——时间已经

  不多了。“事物只能是它自身”,那么,我也愿意

    ——《巢穴》

  这《巢穴》中的“鸟类”,不是褐色不是暗淡,而是一片白光,在秋天的田野起落。语言的指向直接、亲切——“它们就是我今生的朋友和亲人”。而“我”呢,在枝桠间皱缩。物我的置换,如同水乳交融般巧妙。无疑,这是叶丽隽看到的自然境遇的一个瞬间,那在常人看来似乎是微不足道的事物如此在她的眼中跃动,从而在笔下升腾起“山高水长,树木荡漾”的广阔空间。这空间作为诗性的存在,对于叶丽隽来说,其实就是她抒情的家园,她也如同那些美丽的鸟儿一样,飞翔、栖落。家园,在现代人看来似乎是个空洞的词,随着人的密集化和空间的缩小,只是遥远的存在,让人无所适从而显得颓废、空虚、迷失。由此,我们看叶丽隽的诗,她从简单而通明的事物——自然世界——生活本身——那带有自传性的个人经验出发,把微小的事物扩大,直到它发出光来。扩大但不超过事物的容量,“事物只能是它自身”。这样,自然中的事物在自身的宁静和诗人生活的经验中重新被我们认识,让我们在阅读的瞬息,走在家园的路上。

    丽水和杭州之间,是叶丽隽经常往返其间的路途,也是她诗歌中地理。如果说丽水是她诗歌的起点的话,那么杭州和那些她身在杭州写下的诗句,多数时候,是前文说到的记忆。这记忆,从另一个角度说是对自然和家园的寻找。“倘若我说:‘一切将永不再来。’/那么,哪一处/才是我栖息的心脏?”(《石头一片》)。这些2005年4月写于杭州的句子,大体上影射了记忆中某种寻找的痕迹。或许对都市的生活还不能适应,或许是有意地回避一些刺痛。即便在忧郁之中,诗人的言语也能回到自然中来。像《秋天到了》里写到的——

  有那么一刻我爬上屋后的山顶

  整个地,藏身于暖阳之中——

  而林子呜咽着,落叶,正一点一点

  掉进我的身体……

  在叶丽隽那里,自然之物像是她诗的通道,她能够轻易地抵达语言的内部,对着事物,甚至是自己的情绪、良知、信念,而缓缓地低语。时而幽暗、低沉,时而在鸟鸣和水声中变轻。她一再述说着水边、暖阳、丽水的女儿、咳嗽的父亲、农人。那过去的仿佛就在身边,身边的就是过去,现在的自然和过去的是通融的一个整体。“我记得,我有过五月/和蓝色星空下做出的诺言/我曾经归来……一次又一次/在后院/埋下种子、错失和爱”(《山上的小屋》)。在她的诗中,记忆就是她埋在自然中的种子,不停地发芽、生长,最终成为诗的深度记忆。我想,这来自大地与自然的声音,我们有必要准备好足够的听力,让诗人缓慢地说下去——个人的,也是我们的——激情、苦痛、迷惑、重压,以及叹息和责备。以至于——

  当我无话可说的时候,我会

  起身,去推开屋后的那扇窗户

  让她们看看

  那照在山脊上的太阳,那一大片的

  静止和响亮

    ——《个人生活》

    在叶丽隽日常的经验中,她借助于“树上的神”趋近家园,又在个人的生活中深化了记忆。这是叶丽隽的诗知遇自然的基本特征。她对透明的微小事物赋予质朴的情感的同时,我的阅读提示我,叶丽隽也赋予了江南那片山水一种水乡文化的内涵。这种内涵,不仅如她在《在我的家乡》中描述的,“瓯江的水,应该浅了。两岸/稻谷、橘子和甘蔗都已收回/原野空旷”。而更值得注目的,是《南方庭院》、《花园里》、《在河之洲》等诗中,一个江南女子“与那些靠墙的菊花一起”呼吸,或者微闭双眼,“坐在自己躯体的黑暗中”开出不同的花,或临江楼房、萋萋绿树、三两人家那独特的神韵。诗人把自己融入到这样的水乡,在语言中建筑了新的文化含义。这是叶丽隽的诗知遇自然时的一个独特景观——诗人以一个江南女子的影像和自然相融,正如她自己所说“我有幸生长在长江以南,站在沉沉山冈上,看见了树木、村庄、雨水和荒凉。” 在这里,荒凉消失,呈现在眼前的是绘画般的江南文化水域。

  三、个人的修持学

  先准备好钥匙

  再准备一些钱,我总是不确定

  每天的散步,我会走到哪里,我将去哪里

    在叶丽隽看来,生命仿佛就是这样地游荡和虚无,可以随时走远,甚至消失。但她在这首《散步》的结尾突然转身说:“留下一盏台灯在屋子里,亮着/我轻轻地带上了房门。”这让人想到佛陀的故事,此时,人已走远,亮着的只是声音在闪烁。朱大可曾说:“一个觉悟者向终极真理的灿然一跃,其中省略了大量的秘密冲突和较量、大量的激情与紧张以及大量的挫折和绝望,修持就是从一个简单的信念出发,通过与既定经验的对抗而进入虚无。……虚无才是真理的形态。从虚无中涌现了事物的全部面貌,正如从佛陀的寂灭中涌现了真理的全部意义一样。”④当然,我这里并不是说虚无问题,诗人叶丽隽也不会把自己锁在虚无之中,但诗人那“灿然一跃”的姿势是动人的,那一盏台灯,那漫不经心的诗歌的慢,正是诗人以自己的方式接近诗的真理。我想说的,这是诗人个人的修持学。

    也许,每一个诗人都有自己在诗学上、语言上的修持,从而建筑个人的乌托邦。虚无也罢,乌托邦实践也罢,在诗歌中,似乎已无足轻重,重要的是诗人在语言的途中奔跑,像撑杆跳运动员一样,怎样实现那“灿然一跃”。

    叶丽隽的诗歌方式,就是在自然的世界中,将自身的记忆还原。她的“撑杆”就是语言。如果说诗的语言是燃烧的迷津的话,那么对叶丽隽来说,不是火焰不是急步起落,而是细细的流水而是一种慢。因为相对于时代的高速,诗歌作为地下精灵的存在,有理由靠自身的慢让城市减减速;因为叶丽隽清醒地知道“心灵是个孤独的猎人”,她更有理由喜欢“这样细细地造访:枯草、呼吸、洞穴、尚有体温的羽毛”,更有理由喜欢“逐一确认,这世间万物,隐秘/而丰厚的心灵。它们/不比一道光线明亮/却比人心。久远得多了”(《上山》)。其实,也可以把叶丽隽这首诗的题目命名为“散步”,至少从诗歌的形式上是——远离城市而又漫不经心,可以随时止步,弯腰,把羽毛拣起来,让心沉下去。生活本身那细碎的真实悄悄地回到诗歌的内部,从而打开叶丽隽行走在诗歌上的一条细小的路径。

    这慢,来源于她的述说。这是她语言的方式,低声、徐缓。生怕打扰了世界?或是抗拒着世界的吵闹?当进入叶丽隽的自然世界,进入她记忆的某个空间,我发现诗人是在制造着自己的一种静,似乎近似于佛陀的修习和静滤,在静穆的引力下获得超然的神性。

    这慢,是生活带给诗人的命运。臧棣说:“一个诗人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命运就是他的语言。语言即命运,这是诗歌最重要的特征。”⑤所有的叙说,都是围绕着事件的展开——现实场景中的事件到记忆中的事件,这样的巡回,也就是人生命运的叙述。那个在小镇上孤独行走的叶丽隽,那个在丽水心有牵挂而隐忍着忧伤的叶丽隽,那个身在杭州绘画、写诗并被生活所伤的叶丽隽……“尘世浩大,药丸微小,苦涩的滋味/从中心向外弥漫”。她能够表达的不可能是嚎叫,不可能是语言上的快喊,而只有叙说,对着自己的内心,轻轻低语的那种。

  我茫然失措的

  手指,因生活的擦拭

  而日益变薄、纤弱……

  我看见,窗外

  光秃的枝条,伸进了黑夜……

    ——《我们卑微的身体》

    是的,就是这样卑微的身体、命运,这样卑微的诗人,她诗的指向是来自本身的自为的写作。记忆中的事物以及自身隐隐的忧伤在她的述说中缓缓地展开,像是一段极具节奏感的音乐,带着幽怨的调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树木、石头、风中的事情和身体的角落。我有时想,在一个快餐的时代,这样的慢,所给予人们的阅读的词语表达是不是会造成心理上的不适?深入到叶丽隽的江南小镇、山上小屋和记忆的片段,会发现,惊喜恰恰也来自这个慢。也许,对于叶丽隽来说,慢,一开始就是她坚持的修持方式。

    语言,的确是个精灵。一个人的记忆、生活随着最初的话语而呈现在精神的视野上。《约翰福音》一开始就说:“太初有言。语言与上帝同在。语言就是上帝。万物都是籍着语言被创造的。生命在语言之中。这生命就是人的光。”所以,当我进入叶丽隽叙说的一个个片段时,透过来的光,不仅是事件本身,而更是那剪接一样句子与句子之间的微妙构造,像黑白键上跳荡的音符,叙说是节制的,展开也是片段,而声音却是持久的。我不知道叶丽隽诗歌的魅力来自绘画或是音乐。我看到的是她细心地保持了一种低微的姿势,试着说话:“在众多的告诫中/我一直害怕/斥责,一直停留在广大的世界和微小的心灵之间/保持着沉默”(《停留》)。看来,这有如佛陀识破了大梦之境的本相,知觉高度锐化,最终掌握了全部的秘密。诗人,发出声音的是她的语言本身。

    在《等待或其他》一诗中,叶丽隽说出了她对世界的感知能力,令人想到诗人,尤其是一个女诗人天生的敏感。经验来自日常的阅读传递过来的瞬间信息,并在一种感知能力下变得光彩照人。言语之间这种从日常阅读中提炼出来的奇特感受,赋予了看似虚无的事物以神奇的想象力。

  我相信自己,对于世界

  最初的感觉。比如相信一本书,将不停地翻开

  难以确定的下一页。一本

  《沙之书》,藏在阿根廷图书馆尘封的架子上

  没有开头和结尾,其间

  我们各自隐藏——作为细节和插图,是无限,也是短暂

    叶丽隽就是在她“最初的感觉”中,一直行走着。她谦逊地说,她只是作为细节和插图而存在,甚至比喻自己是一颗尘埃,而不抱怨自己的微小。也许正是由于她这种卑微的姿势和卑微的心,在她自身的诗学修持中,把纯粹的自然作为背景,始终保持着记忆的深度,保持了她的诗的纯净、自觉。正如她诗中所说:“感谢你,轻声细语来到我的世界,加深了/我柔韧的尺度。”

  2005年10月31日于平顶山

  注释

  ①凯尔泰斯·伊姆莱《另一个人》(余泽民译),P84 作家出版社。

  ②耿占春《隐喻》,P277 ,东方出版社。

  ③西默斯·希尼《树上的神》(马永波译),见《希尼诗文选》P293, 作家出版社。

  ④朱大可《话语的闪电》,P244,华龄出版社。

  ⑤臧棣,《出自固执的记忆》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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